高禄进来时,我正临窗看雪。
皇城的雪景年年相似,覆盖着不变的亭台与人心。
他禀报的声音放得很轻:“殿下,凝霜阁的三皇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病得有些重。太医方才递了话,说虽退了热,但底子实在虚得厉害……”
凝霜阁,三弟,白圻。
记忆里一个很淡的影子。
淡到前世听到他病逝的消息时,心里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或死,都与我无关。
可如今,这个本该死去的人,还活着。
“是么。”我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纷扬的雪上。
“昨日夜里退了热。”高禄的声音顿了顿,“只是太医说,三皇子先天不足,此番又伤了元气,需得仔细将养。”
雪落无声。
一个本该消失的名字,又回到了这世间。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觉得,世事或许总有那么一点出入,不在预料之中。
倒也谈不上不好。
在这宫里,多一个人喘气,少一个人咽气,本质上并无分别。
“送些炭火被褥过去吧。”我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内务府知道该怎么做。”
“是。”
高禄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我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书,北境的军报,江南的税赋,字字句句都是江山的分量。
白圻。
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下,很轻,像雪落在瓦上。
活下来了。
也好。
我这样想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北境军报上,朱批的笔尖提起却迟迟未动。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还活着。
这念头不知怎的,又在心底浮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前世他死得太早,早到我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只记得内务府报丧时那几句冰冷的程序化用语。
一个连面目都模糊的影子。
这一世,这个影子却有了实感。
他在呼吸,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存在着。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念头这次没有立刻被拂开,反而在心底停留了片刻。
在凝霜阁那样的地方长大,该是畏缩的、怯懦的吧?
或是被磨掉了所有棱角,只剩下麻木?
可又能从那样的绝境里挣出一条生路……或许,骨子里有那么点不一样的东西?
笔尖的朱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奏章的空白处,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宫里有过一盆快要枯死的兰草。
所有人都说救不活了,偏偏有个老花匠不肯丢,每日精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