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比谁都清楚,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冷宫十余年熬干了他的生机,每一次病痛都在透支他本就微弱的生命。
而这次,这场他用血肉之躯去搏的“救驾之功”,更像是一把淬火的锤子,狠狠砸在这盏本就摇曳的残灯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一个走出冷宫、进入众人视野的机会?
还是……有别的,我尚未看透的原因?
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他才从漫长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
我第一时间走进营帐,宫人正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一点,用温湿的布巾润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看见我进来,宫人动作顿住,恭敬退开。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终于聚焦在我脸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发出一点微弱嘶哑的气音:“……二哥。”
“别动。”我快步上前,接过宫人手中的水杯,在榻边坐下,就着杯沿小心地喂了他两口水,“感觉如何?头还晕么?伤口疼得厉害?”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茫然与虚弱。
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被绷带固定住的右臂,却牵扯到伤口,眉头瞬间蹙紧,倒抽一口凉气。
“别乱动。”我沉声制止,放下水杯,替他将被角仔细掖好。
指尖拂过他冰凉的手背,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严厉,“你太胡来了!白圻,那不是你该去挡的箭!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当时……没想那么多。看到了,就……扑过去了。”
“下次不许这样。”我的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与心疼,
“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你的命,同样重要,明白吗?”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跳动的火焰,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清晰。
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极轻地开口:
“二哥,谢谢你。”
“谢我?”我一怔。
“谢谢你……允我前来。”他微微弯起唇角,“虽然……成了这般模样,但至少……我做了件……有用的事,对吗?”
有用的事。
又是这句话。
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绵密的酸痛。
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只为了证明自己“有用”?
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