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回答,只问:“医生怎么说?”
“说不用再去啦,我把自己的胃养得很好,最后一点药吃完就万事大吉喽。”
她讲话偏爱一些语气词,而只要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不自觉地染上相同的口癖,所以陆聿哲无意识地回她:“真能哦林池安,那是你的功劳吗?”
“那是你的功劳哦小陆纸。”
陆聿哲偏头凉凉扫她一眼,问道:“我家还放着一大堆你的衣服,不要了?那你最近穿什么?”
他这话具有很强的暗示意味,在某种程度上是在逼迫林池安给他一个答案。
但副驾的人破罐子破摔:“就放在你家吧,反正我这儿还有些,够我穿了,到时候再说吧。”
“到什么时候再说?你给我个准头。”他停了车,却不解车锁,乘胜追击地问,还将身子扭过来,凝视着她。
林池安掰了两下车门后发现无法,她将肩膀塌下去,浑身散发着颓然。
两人僵持许久,陆聿哲也知道这人是心里过不去,什么漂亮话也说不出来的主儿,遂自觉向后退一步,缓和了语气问道:“明天最后一天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林池安摇头。
天边晚霞似火舌,要吞进车内的两人,世界摇摇晃晃,他们的情绪从缝隙之处一点一点漏下来。
陆聿哲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打开车锁,转身用那面大掌括住林池安的后脑勺,将她带地距离自己只有三寸。
他的嘴唇轻轻贴上面前人的额头,温和,包容,如蜻蜓点水,仿若一场沉醉的梦。
在这虚弱恍惚的光线里,林池安听到他说:“明天下午我接你去个地方,玩一玩,散散心。”
“对不起,我有点着急了。但你得知道,总不会是别人。”
——安安。
第18章第十八口能不能给我一个假公济私的机……
陆聿哲这人,你说他处于弱势吧,林池安却时常感觉他手握着两人之间的主动权;说他游刃有余吧,但这人总会适时露出自己的脆弱。
他说完那句后放林池安下车,在上楼的那两分钟里,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打开门坐在沙发上,学着陆聿哲的姿势坐了很久,最后避重就轻地扣键盘发消息:
【三水也:明天去哪里丸?】
林池安发现等不到回复便起身去洗澡,出来时看到陆聿哲说了两句:
【终身帅气之陆财神爷:给你点了餐,安城本帮菜,少辣了。】
第二条是他发来的定位,林池安点进去,发现是一个安城东南部一个区的博物馆。
学书法的人都知道,那部大名鼎鼎的《玄秘塔碑》就在这里头放着。
她放下手机,打开门便看到外卖放在门口的瓷砖上。
林池安将其拎起来,垫了个坐垫在屁股底下,给陆聿哲发去一个视频。
距离两人分开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到家了,不过电话迟迟不响应,就在林池安耐心告罄准备挂断时,陆聿哲那张大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怎么了?饭到了没?”他问。
林池安捧起饭盒给他看一眼,而后意识到他背景不是他在自己公司附近的那套公寓,便问:“你在哪儿呢?”
陆聿哲调整了一下坐姿,虚影中显露出他身后的背景墙,他说:“在我爸妈家,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我陪着招待一下。”
闻言,林池安和他闲聊的心顿时没了,抬手就要挂电话:“那算了,你快去吧,明天见。”
他扬声制止住她的动作,道:“话还没说完呢,人已经走了,我才不出去戳沙发上碍二老的眼。”
她浅笑了下,而后看他确实已经放松下来了,才搅拌了两下饭菜。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倒也没人挂电话,林池安扫了眼陆聿哲,发现他正在拨弄手里的小玩意儿。
她抓两下眉毛,而后出声:“小陆子啊。”
“嗯?”
“你带我去博物馆是不是为了公司那边?你们那个项目启动了么?”林池安问。
陆聿哲抬眼看她,说:“启动了,老总亲自陪着外聘来的书法顾问林小姐走一趟去采风收集灵感,怎么着?可以吗?”
林池安瘪嘴,不开心道:“好不容易放场假,我来来回回地跑,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在家宅着吗?”
他轻笑一声,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向后靠,距离镜头远了些,声音沉沉,含着笑意:“喂,林池安,能不能给我一个假公济私的机会?”
咚——,肉块从筷子上掉落进汤碗里,番茄红的汁水喷溅而出,沾上林池安白净的居家睡衣。
她的心湖掉进万千石子,泉水涌出,掀起波澜。
陆聿哲躲在镜头后,肩膀断断续续地耸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自己乐得不行。
林池安慌忙地抽纸巾擦胸口,洁柔纸巾摩搓间她看了一眼他,最后抿着唇,生生将电话挂断。
当晚睡前,林池安为了能让自己明天显得专业一点,还专门搜罗出了小时候拓写《玄秘塔碑》的资料,什么“大法师端甫灵骨之所归也”都翻译出来了,顺便还百度了一下金银鱼袋。
做完这些后,她趴在床上,点开陆聿哲发给她的助眠音频,将空调定时后睡下。
第二天天气晴朗,安城夏天的滚滚热浪劈开公寓楼门,大刀阔斧地涌进林池安的怀抱。
她属于那种出门非常不喜欢手心被占的人,享受掌心空空的洒脱与自由,便只攥着部手机冲进陆聿哲车子的副驾。
“出发!”胸有成竹的林池安将手机放在中央控制台上,指着前方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