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悄降临,掩盖一桩情动,从房间的落地窗看出去,苏城依旧安然。
林池安躺在床上出神,陆聿哲洗完手取了衣服回来,把东西给她放在床边的地毯上,看到她一脸呆,笑着伸手揉了揉她毛躁的头发,看她还是没什么反应,才从袋子里抽出件Oversize的T恤给她套上,脸色也淡下去,问:“回家不?”
她点头。
不回去倪雅要盘问的。
陆聿哲又从袋子里抽出男士衣物意欲更换,林池安按住他的手,跳下床把自己收拾好,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用我送送你吗?”
她摇头,检查完确定没有东西落下后说:“我明天的高铁票就走,咱们安城再见吧。”
“嗯。”他坐在沙发畔没什么情绪地应。
回程的出租车上,林池安怎么也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地步,她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色,只觉得荒诞。
到家时林天辰刚好放学回来,正站在电子锁前摁指纹。
林池安累极,倚靠在门边打了个呵欠。
“你干嘛去了?”他问。
“相亲啊,还能干嘛。”她直了直身子,下意识提高嗓音回。
林天辰看她一眼,又把食指放上去,发现电子锁没什么反应,便司空见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充电宝和数据线给其充电。
林池安低头,手机上是她与陆聿哲的聊天框,屏幕上显示的还是下午时他顺着她的谎往下说,让她好好学煲汤回安城后教他的记录。
“姐,你跟他应该不是一路人吧。”林天辰忽然出声。
他嗓音平淡,语气随意。但在这黑漆漆的楼道里,总显出几分晦涩。
林池安抬头,嘴角抽动两下,僵笑着问:“什么意思?谁啊?”
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与成熟。林天辰盯着她明显装傻的眼睛,说:“昨晚他给我讲题没露脸,但他的手表我认出来了,是百达翡丽的,我只在杂志上见过。”
林池安像是被人浇了桶凉水,从头冰到脚,连心都冻住。
电量已有一丝,林天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平静地转头打开门走进去,在林池安换鞋时声音极小地叹了口气。
他问:“你还记得爸长什么样子吗?”
林天辰今天话怎么这么会噎人,林池安愣住,半秒后拍他的背,笑得很勉强,却装出一副责怪的样子:“你问这干嘛?”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他。”
许多极度悲伤的话都是用闲聊的语气讲出来的,林池安的眼眶迅速浸满泪水,她借穿拖鞋的动作蓦地回头抹了两下眼底,回过头后用力摁住眼角,想说点什么。
该是安慰吗?她发觉嗓子口好像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晚林池安放着助眠音频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所以胸口闷得发痛。
爱是这世界上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件事,有人说爱一个人其实是对自己的规训,你要逼迫自己接受对方所有的破碎与不堪,接受一切情绪的起伏与琐碎,然后将自己与这个人深深地捆在一起,隐秘又浪漫。
她太需要一个答案了,所以她问:【陆聿哲,你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有意义吗?我之于你,是执念吗?】
而陆聿哲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坚稳的爱的载体,林池安最喜欢他这一点。无论白天他们如何如何,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她问出问题,他总会回答。
譬如当下,他说——
【爱就是爱。】
第16章第十六口我把我姑娘给她带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池安就出发了,倪雅送完林天辰顺路送她去高铁站。
“国庆回来不?”倪雅解着安全带,状似不经意地问她。
“再说吧,得看我工作忙不忙。”林池安回答地模棱两可。
上个国庆节的时候家里老人去世,她从羊城跑回来帮着办丧事打下手,没想到再见家里人就是今年五一了。
林池安将从家里拿的东西从后备箱搬出来,挥挥手后便进去了。
人潮喧闹,高铁站不断播报车次,她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大学时宿舍里有个可可爱爱的姑娘是妈宝女,每个周末都要回家,而林池安活得像个孤儿,跟倪雅连电话都很少打。这样渐渐长大,到现在她已经习惯孤身一人了。
这时,身后人忽然叫她。
倪雅的声音极轻,仿佛某种叹息:“安安。”
她轻轻回头,未及她反应过来,迎面便扑来一个拥抱。
“怎么说呢,不管有没有男朋友,工作是否稳定顺心,总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累垮了,身体最重要。”
林池安缓缓将手攀上她的背,艰难地抬起嘴角,点头道:“嗯,好。”
东亚父母对子女的爱里总夹杂着太多他们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痛,幼时父亲刚去世那几年,倪雅自己都无法自洽,情绪敏感到极致,时常对林池安拳打脚踢。
从没下过狠手,但到底让她的心长得不够完整。
那些过往的爱与悲弥散在清晨的光里,变成触摸不到的心底的隐痛。
人们只能将其藏在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然后继续前行。
林池安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曾经只会在夜里咬着被角默默流泪的小女孩,终究也学会了自己面对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