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挤过去:“烧饼怎么卖?”
小贩看了他一眼:“一个烧饼五十块,两个九十五。”
五十块一个烧饼。
纪黎宴从怀里摸出几张法币,买了六个烧饼,又买了一包咸菜,花了将近四百块。
他把烧饼揣在怀里,往回挤。
挤到一半,忽然被人拽住了胳膊。
纪黎宴低头一看,是个老太太,六十来岁,满脸皱纹,头花白,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老太太拽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小兄弟,给口吃的吧,我孙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纪黎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太太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两只眼睛大得吓人,眼巴巴地看着他怀里的烧饼。
纪黎宴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去,手都在抖,连声道谢,把烧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孙子,另一半揣进怀里。
纪黎宴没说什么,继续往回挤。
回到车厢连接处,他把烧饼分给一家人,一人一个。
纪黎喜小,吃不了整个,纪黎宴掰了半个给她,剩下的半个塞给纪黎乐。
纪黎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哥,你吃了吗?”
“吃了。”
纪黎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天快黑的时候,火车到了一个叫青石坡的小站,停下来不走了。
列车员在车厢里喊:
“都别下车啊,临时停车,等对面车过去了再走。”
一车人被困在车厢里,走不了也下不去,只能干等。
天越来越黑,车厢里的灯没亮,只有站台上几盏昏黄的灯泡子照着,光线暗得跟鬼火似的。
纪黎喜已经睡着了,趴在王兰花腿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纪黎乐也睡着了,靠着纪黎平的肩膀,嘴角还挂着烧饼渣子。
纪黎平没睡,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老实也没睡,靠着墙坐着。
纪黎宴站在车门旁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站台。
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穿制服的铁路工人在那边抽烟聊天。
远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他看见站台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
三个。
穿着灰棉袄,没带行李,走得很快。
纪黎宴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那三个人上了他们这节车厢,从另一头车门上来的,脚步声在车厢里咚咚地响。
他侧过身,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走到车厢中间的时候,其中一个停下来,跟那个戴圆框眼镜的教书先生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纪黎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教书先生摇了摇头,那三个人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的方向,是车厢这头。
纪黎宴的心猛地缩紧了。
他转过身,蹲下来,压低声音对纪老实说:“爹,一会儿不管生什么,您带着娘和弟弟妹妹别动,别出声。”
纪老实愣了一下:“怎么了?”
纪黎宴没回答,站起来,把纪黎喜从王兰花腿上抱起来,塞到纪老实怀里:“抱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迎着那三个人走了过去。
车厢里很暗,过道上横七竖八坐着躺着的人让路变得更窄。
纪黎宴走得不快不慢,肩膀微微侧着,在人群中穿过去。
在第三节车厢的连接处,他跟那三个人迎面碰上了。
“借过。”纪黎宴侧身让了让。
三个人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