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每一天都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的那种哭,我觉得我能理解她。”
“你为什么能理解她?”
林见鹿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保温杯上来回摩挲着,摩挲了好几圈才开口。
“因为我也被人说过,‘你不就是穿了条短裙吗,你不就是想让人看吗’。”
走廊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某间屋子里,传来的暖气片咕嘟咕嘟的声音。
纪黎宴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林见鹿看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纪黎宴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大学的时候,大二,社团聚餐,一个学长在ktv的洗手间门口堵住了我。”
林见鹿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说他喜欢我,我说我不喜欢他,他说‘不喜欢又怎么了’,然后他就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纪黎宴没有说话,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我推开他跑了,回到宿舍以后跟我室友说了这件事,你猜我室友说什么?”
林见鹿笑了一下,却让纪黎宴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说,‘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让人误会了’。”
纪黎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又像是一层碎掉的冰。
“后来呢?”他问。
“后来那个学长在系里到处说我想勾引他,说我主动贴上去的,说我是‘那种’女生。”
林见鹿把保温杯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盖子上,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系里的人都信了,因为他是学生会主席,长得帅成绩好前途无量,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女生,穿短裙的那种。”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可最后她还是说了:“我差点从宿舍楼跳下去,六楼,不高不矮,跳下去死不了,但肯定残了。”
纪黎宴的手从口袋里完全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抖。
“你为什么没跳?”他问。
“因为我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她想我了,问我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林见鹿把保温杯从怀里拿起来,看了看上面那个丑丑的卡通猫。
“我就想,不能死,死了我妈怎么办。”
纪黎宴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见鹿。”他叫她的名字,全名,一个字都没省。
“嗯?”
“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纪黎宴肯定道。
林见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她把脸埋进保温杯和手臂之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哭。
是笑。
是那种被人看到了、被人理解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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