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在网上泼脏水,你让我冷处理?”
林见鹿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心跳猛地加。
可她很快就把那股悸动压了下去,理智告诉她不能顺着这个感觉走。
“这不是泼脏水的问题,是性价比的问题。”她把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讨论工作一样。
“你一个三料影帝,为了我一个十八线去跟营销号较劲,不值得,划不来,吃亏的是你。”
纪黎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插在腰上,歪着头看着她,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小孩。
“林见鹿,你这个人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那用什么衡量?”林见鹿问。
“用愿不愿意。”
纪黎宴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了,羽绒服的下摆在他身后甩了一下,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林见鹿站在布光区里,手里还捏着那个保温杯的盖子,盖子上的橡胶圈有点松了,她捏了好一会儿才拧回去。
陈姐从旁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欲言又止了好一阵终于憋出一句话。
“见鹿,纪黎宴刚才那句话,我怎么听着像表白呢?”
林见鹿把保温杯塞回陈姐手里,转过身走到拍摄位置上,背对着陈姐说了一句:
“陈姐,您想多了,开工了。”
程砚秋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开始”,林见鹿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林笙的空洞。
那个切换快得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按了一个开关。
一秒钟不到。
站在那里的就不是林见鹿了,是那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少女。
这一场拍的是林笙在学校里的戏。
她被同学孤立了。
课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聊天打闹,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周围的声音被后期处理成模糊的嗡鸣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真切。
林见鹿坐在课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停在某一题的位置上。
可她一个字都没写,眼睛盯着练习册上的字,瞳孔是散的,焦点不在那些数字和公式上,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坐在她前面的两个群演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收音话筒捕捉到。
“你看她脸上那道疤,好吓人,听说她小时候被她爸打的。”
“真的假的?她爸打她?那她妈不管吗?”
“她妈跑了,扔下她跑了,她爸喝了酒就打她,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
“那她也太可怜了吧。”
“可怜什么啊,你没听说吗?她上次在洗手间里勾引隔壁班的男生,被人撞见了。”
“啊?真的吗?看不出来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林见鹿手里的笔动了一下,在练习册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从这一头划到那一头,把整个页面划穿了。
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没有哭,只是把笔放下,把练习册合上,放进了桌斗里。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把最后一点体面收起来,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程砚秋喊了“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到监视器前面把回放看了一遍。
她看完之后转过身,对着全剧组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给林见鹿鼓掌。”
程砚秋是想让林见鹿尽快脱离“戏”。
剧组的几十号人愣了一下,然后掌声从各个方向响起来。
此起彼伏的,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喊了一声“林老师厉害”。
林见鹿站在课桌后面,被掌声包围着,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林笙的残留,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朝大家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监视器后面的纪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