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紧了,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她站稳。
“纪黎宴,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见鹿站直了身子,看着他,问出了这句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纪黎宴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巷子里的风把她的头吹乱了,久到远处的火锅味变成了另一种更淡的味道。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在问你。”林见鹿不依不饶。
纪黎宴松开她的手,把两只手插回口袋里,转过身看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树。
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林见鹿,我喜欢不喜欢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不能分心。”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镜子》这个角色是你等了很久的,你不能因为别的事分了心,把这个角色演好是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林见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羽绒服把他的身形衬得很宽很厚,像一堵墙。
可她能看到那堵墙在微微抖,很轻微,如果不是她站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纪黎宴,你在害怕什么?”她问。
纪黎宴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影帝纪黎宴,不是那个出道十年零绯闻的白月光,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七岁的男人。
他在害怕。
“我怕你受伤害。”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我怕你因为我被骂,我怕你因为我失去这个角色,我怕你因为我变成别人嘴里的‘资源咖’,我怕你因为我受哪怕一丁点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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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鹿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纪黎宴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因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说我是个易碎品,需要你时时刻刻捧着护着。”
林见鹿抬起头看着他,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里有一种很倔强的光。
“可我不是易碎品,我是从六楼没跳下去的人,我是被全世界骂了还能站在台上演戏的人,我不怕那些人骂我。”
纪黎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我知道你不怕,可我怕。”
这句话落进巷子里,被风卷起来,撞在两边斑驳的墙壁上,弹了几下,碎成粉末。
林见鹿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一束光照进巷子,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
“那你就别怕。”她终于开口了。
“你站在那儿,我走过来,你不用动,不用表态,不用对任何人说什么,我自己走过来就行了。”
纪黎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把林见鹿被风吹乱的头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拍戏了。”他说,转过身走了。
林见鹿站在巷子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热的,滚烫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到心底最深处,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跟着走出了巷子。
下午的拍摄继续,林见鹿的状态比上午好了很多,甚至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好。
她的每一场戏都一条过,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不少,像是林笙从剧本里走出来了,住进了她的身体里。
程砚秋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拍大腿,嘴里念叨着“天才天才天才”,念叨了三遍才停下来。
纪黎宴坐在角落里看剧本,可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林见鹿。
从她走到她站,从她站到她蹲,从她蹲到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