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子》里演的是林笙的邻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陆,是个摄影师,沉默寡言,住在林笙家隔壁。
陆这个角色在剧本里是一个很复杂的存在。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也不是坏人。
他是那种站在灰色地带里的人。
他看到了林笙被欺负,没有挺身而出,可他在林笙最绝望的时候递给了她一把伞。
纪黎宴的第一场戏是在他的摄影棚里,林笙被同学欺负之后不敢回家,在街上游荡,被陆捡了回去。
林见鹿站在摄影棚门口,校服上全是泥和水,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紫,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
纪黎宴坐在摄影棚里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正在调试镜头,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就是平平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的东西。
“进来。”
他说,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听起来格外的响。
林笙站在门口没动,手指攥着校服下摆,攥得指节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陆低下头继续调试相机,不再看她,嘴里说了一句:
“门不关,你可以随时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笙身上的某把锁。
她慢慢走进来,在离陆最远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缩成一团,把湿透的校服裹紧了一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摄影棚里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陆调好了相机,对准了林笙,透过取景器看了她一眼,没有按快门,把相机放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笙。”
“多大了?”
“十六。”
陆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动作很随意。
“把头擦擦,湿着头会感冒。”
林笙接过毛巾,没有擦头,把毛巾攥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脚尖,脚尖上的鞋子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的袜子。
“你为什么收留我?”她问,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陆靠在椅背上:“我没收留你,你只是暂时待在这里,门开着,你随时可以走。”
“可你没赶我走。”
林笙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求助。
陆看着林笙,眼神还是平平的,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你又不碍我什么事。”
林笙把毛巾盖在头上,慢慢擦着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敢出声音,怕惊动了什么。
擦了好一会儿,她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椅子扶手上。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咔!”程砚秋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满意,可她皱了皱眉。
“纪黎宴,你最后那句‘不客气’,语气再淡一点,越淡越好,陆这个人的底色是冷漠,他的善良是不自觉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善良。”
纪黎宴点了点头,把那条从林见鹿手里接过的毛巾放回柜子里,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见鹿把毛巾又拿回来,重新盖在头上,把头弄湿,重新开始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暂,像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秘密被人看到了一瞬就藏起来了。
第二次拍摄,纪黎宴的语气果然淡了,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正是这种淡让那句话有了另一种味道。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一种“你谢不谢我都无所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的疏离感。
程砚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过”。
林见鹿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毛巾放回柜子里,走到纪黎宴旁边,小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