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点声,导演就住隔壁帐篷,他耳朵特别好使。”
“上次有个工作人员在五十米外说了一句‘导演今天心情不好’,他听到了,把那个人骂了半个小时。”
纪黎宴把她的手从嘴上拿开,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比在北京的时候粗糙了很多,手指上多了几个茧,是天天握道具枪磨出来的。
“那我就小声说,只给你一个人听,导演听不见,别人也听不见,只有你能听见。”
林见鹿被他这话说得耳朵热,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
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他蹲在沙地上的样子。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柔和和的,像一幅油画。
“你蹲在那儿干什么?走啊,回帐篷,给你看个东西。”
纪黎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跟着她走进帐篷。
帐篷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盏应急灯和一本翻开的剧本,地上放着一个塑料盆。
盆里泡着一件军绿色的t恤,肥皂泡还没冲干净。
林见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有点皱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被翻了很多次。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站在一辆装甲车前,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这是我演的那个女记者的原型,她叫陈月,失踪了三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活着回来了。”
“这张照片是她失踪前拍的,她家里人给我的,说让我带着她的照片演戏,这样她就能看到我在替她活着。”
纪黎宴接过照片,在应急灯下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跟林见鹿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
“她后来找到了吗?”他把照片还给她,声音放得很轻。
林见鹿把照片重新装回信封里,塞回枕头底下,用手拍了拍枕头,确认放好了。
“找到了,去年在叙利亚的一个难民营里找到的,她受了很重的伤,一条腿没了,可她活着,她还活着。”
“你知道吗,三年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活着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演她的故事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回来?”
“她已经失踪了三年,所有人都当她已经死了,她的丈夫再婚了,她的孩子已经不认识她了,她回来干什么?”
纪黎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看着她擦眼泪,看着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她回来是因为她活着的意义不是由别人决定的,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她想活着,她想回来看一眼她的孩子,哪怕孩子不认她,她也想看一眼。”
林见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说得对,她跟我一样,我们都是那种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我也要自己活着的人。”
约旦的戏份拍完那天,导演请全剧组吃了一顿烤全羊。
在沙漠边缘的一个营地里,篝火烧得很旺,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出去很远很远。
林见鹿喝了一点当地的红酒,脸红扑扑的,靠在纪黎宴肩膀上,看着篝火在黑暗中跳舞。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的。
“纪黎宴,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她忽然开口问,声音很轻。
纪黎宴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映着篝火的光,亮亮的,暖暖的。
“你想结吗?”他反问。
林见鹿想了想,用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圈,指尖透过t恤的薄棉布,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
“想,但不是现在,现在太忙了,没时间办婚礼,没时间度蜜月,没时间生孩子,等我们都老了,演不动了,再结也不迟。”
纪黎宴笑了,笑得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来跳去。
“老了再结婚?那时候我都满头白了,你还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