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人围着火堆坐下,掏出干粮各自吃着。
纪家二十几口人分了三堆火。
纪黎宴抱着刚醒的小宝坐在最里头那堆火旁。
小宝揉着眼睛看了一圈,忽然“哎呀”一声:“爷爷,好多人呀!”
火光映着孩子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分刚上路时的怯懦。
王氏捧着个木碗过来,碗里是热水泡开的杂面糊糊:
“给他喝点,暖暖胃。”
纪黎宴接过来,拿勺子搅了搅,吹凉了才喂小宝。
小宝一勺一勺喝着,喝到一半忽然停下,歪着头看旁边那堆火。
那儿坐着几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比小宝还矮半个头,正围着一个年轻妇人分一块饼子。
“爷爷,他们是谁呀?”小宝指着那边。
纪黎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孙家的姨娘和她的两个孩子。
那年轻妇人正把饼子掰成小块分给俩孩子,自己一口也没吃,手里攥着几根枯草一样的东西。
“那是孙家婶婶和她的孩子。”纪黎宴说。
小宝想了想,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糊糊,举着小手:“给弟弟喝!”
纪黎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自己喝,爷爷待会儿给他们送点吃的去。”
小宝乖乖把那一勺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
“那爷爷快点回来,小宝等你。”
纪黎宴果真起身,从王氏那儿拿了两块杂面饼子,走到孙家姨娘那堆火旁。
那年轻妇人正低着头拿枯草编什么东西,俩孩子依偎在她身边,瘦瘦小小的,像两只冻蔫了的小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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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夫人,”纪黎宴把饼子递过去,“给孩子垫垫肚子。”
年轻妇人猛地抬头,火光映出一张清秀却憔悴的脸。
她认出是纪黎宴,慌得站起来就要行礼:
“公爷!这这怎么使得”
“使不使得的,先让孩子吃了再说。”纪黎宴把饼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孩子小声地说“谢谢爷爷”,脆生生的,像冰面上弹起的石子儿。
纪黎宴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回到自家火堆旁,小宝已经急不可耐地朝他伸手。
王氏在旁边笑骂:“这孩子,醒了见不着你就闹腾,跟他爹一个德性。”
话一出口,她忽然住了嘴。
小宝的爹早就没了,死在三年前的边关。
火光跳了跳,几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了一晃。
纪黎宴把小宝抱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慢慢拍着他的背。
小宝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仰着脸跟爷爷告状:
“奶奶揪我脸了!”
王氏:“那不是揪,是擦灰,你看你脸上脏的跟花猫似的。”
“小宝不是花猫,爷爷说小宝是小猴子。”
“你是猴子那你上树呀?”
小宝认真地环顾四周:“这没树。”
纪怀安他媳妇苏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烤饼子掉火里。
二房媳妇林氏也跟着乐,拿袖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纪黎宴听着这一家子说说笑笑,心里那点沉重的郁气倒散了不少。
这才第一天,往后路还长着呢。
正热闹着,忽然听见火堆后头传来“噗”的一声响。
紧接着是一股子臭味儿,混着烟气和烤饼子的焦香,格外酸爽。
众人一静,齐刷刷看向坐在最外头的老二纪怀平。
纪怀平面皮涨得通红,夹着腿挪了挪屁股:“那个晚饭那饼子可能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