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安接了荷包,掂了掂分量:“爹,这能行?周彪那人看着可精着呢。”
“精才好说话。”纪黎宴把火堆拨旺了些。
“你只说是给老太太驮被褥的,他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纪怀安点点头,把荷包贴身收好。
庙里渐渐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挤成一团,起初还叽叽喳喳地念叨着“明天还能不能喝甜糊糊”“岭南的荔枝长在树上还是地里”。
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纪怀安依言去找了周彪。
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手里还牵了头半大的毛驴。
那驴子灰扑扑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看着精神头还行,四条腿站得稳当。
“爹,周大人说了,这驴是他从镇上农户手里买的,花了三两银子。”
纪怀安把缰绳递给纪黎宴。
“他说这驴归咱们使,到了岭南也不用还。”
纪黎宴看了看那驴,驴也看了看他,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行吧。”
纪黎宴抹了把脸。
“往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劳力了,给你起个名儿,叫叫大毛。”
纪小宝揉着眼睛从王氏怀里探出脑袋:“爷爷,大毛会咬人吗?”
“不咬人,但会吐口水。”纪黎宴把孙子抱过来,让他摸了摸驴耳朵。
小宝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驴子甩了甩脑袋,吓得他“嗷”一声缩回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毛痒痒!”
有了驴子,纪家那几个小的总算不用大人全程背着了。
纪怀平把两个女儿放进王氏编的草筐里,一边一个挂在驴背上。
两个小丫头坐得稳稳当当,兴奋得直拍手。
纪明玉揪着驴鬃毛,嘴里念叨着“驾驾驾”,跟赶车的老把式似的。
纪明晗非要跟妹妹们一起坐草筐。
纪怀平没办法,只好把他塞进去。
三个孩子挤成一团,像一窝刚出壳的雏鸟,叽叽喳喳吵得驴直翻白眼。
“爹,”纪怀平跟在后头走,肩膀都松快了不少。
“这驴真不错,三两银子值了。回头到了岭南,还能耕地。”
纪怀安在后头凉凉地接了一句:“你先看看它能不能活着到岭南吧,瘦成这样。”
“你懂什么,这叫精干!”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倒给赶路添了几分热闹。
日头渐渐升高时,队伍路过一片荒废的农田。
田埂上长着些野荠菜,嫩生生的,在枯黄的冬草里格外显眼。
纪黎宴让王氏和苏氏去掐了一篓子。
晚上到了歇脚的地方,洗干净了跟杂面糊糊一块儿煮,好歹多了点菜味。
小宝蹲在旁边看王氏择菜,指着那些绿叶子问:
“奶奶,这个好吃吗?”
“好吃,甜着呢。”
小宝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跑出去,在路边草丛里扒拉了半天,捧回来一把枯黄的草根:
“奶奶,这个能吃吗?”
王氏一看,哭笑不得:“那是狗尾巴草根,嚼不动。”
小宝失望地“哦”了一声,把手里的草根扔了。
纪黎宴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三下两下编了个小蚂蚱递给他。
草编蚂蚱活灵活现,两根触须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