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跟小宝平视:
“那爷爷牵着你走,走累了再抱,好不好?”
小宝用力点头,伸出一只小手塞进他掌心里,热乎乎的,像攥着个小火炉。
晚饭时,孙茂德果真把那块腊肉烤了。
他端着切好的肉片挨家挨户分。
送到纪家时,纪黎宴推辞了两句,孙茂德把肉往他手里一塞,挤眉弄眼地说:
“公爷甭客气,我藏得好,周彪没瞧见!”
纪黎宴哭笑不得,收下肉片分给几个孩子。
纪小宝捧着肉片咬了一口,油汪汪的小嘴弯得跟月牙似的:
“好吃!”
火堆噼啪作响,烟气混着腊肉的焦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旁边那堆火旁传来张秉忠的声音。
他正给几个孩子讲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个猴子会七十二变,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连纪家这几个都伸长了脖子。
纪黎宴把小宝抱在腿上,听着张秉忠抑扬顿挫的语调。
夜深了,各家人陆续歇下。
纪黎宴把小宝安顿在干草铺上,又拿外袍盖严实了,才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清冷冷地照着,地上覆了一层薄霜。
他站在院墙边,看见隔壁院子里也站着个人,正是刘昶。
刘昶也看见了他,隔着矮墙拱了拱手:“公爷还没歇?”
“睡不着。”
纪黎宴走过去,靠在矮墙边,“刘大人呢?”
刘昶叹了口气:“老母亲脚踝还肿着,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心里头不踏实,出来透透气。”
“明日到了下个镇子,找个郎中看看。”
“也只能如此了。”刘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
“公爷,今日在集市上,我看见了个人了。”
“谁?”
“刘阁老府上的。他换了身衣裳,但我认得他的背影。”
纪黎宴目光微沉:“他在干什么?”
“站在集市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昶皱着眉头,“我本想走近些看看,他转身就走了。”
纪黎宴没有接话。
刘阁老就是让原主流放的人。
他的人一路跟着,要么是想确认纪家是否真的去了岭南,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公爷,”刘昶犹豫了一下,“您说,会不会是”
“不会。”
纪黎宴打断他,“圣旨已下,谋逆的罪名更重。”
“刘阁老不敢在这上头做文章。他若真想动手,只会挑个不惹眼的时候。”
刘昶的脸色白了一白,显然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刘大人别担心。”纪黎宴拍了拍矮墙上的霜。
“咱们这么多人,周彪也不是吃素的。他拿了银子,至少会保咱们一路平安。至于到了岭南之后”
他顿了顿,“到时候再说。”
他回到屋里时,小宝翻了个身,小手摸索着找他的衣角。
纪黎宴躺下来,让孩子攥着他的袖子,听着外面夜风呜呜地吹过屋檐,渐渐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是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铅块似的云层压在头顶,风里带着一股子潮气,看着像是要下雪。
周彪缩着脖子骑在马上,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