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轶玄初听时,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尤其是在听到吊死鬼被打散了时,眼神微微凝滞了一下。
他确实看到了伤口上的阴气,也感受到了那残留的怨念强度与吊死鬼相符,司杨绱的话语逻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沉默了几秒,林轶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清香药膏,语气平淡:“擦药。”
司杨绱乖乖伸出手。
林轶玄却没有把药膏给他,而是用指尖蘸了少许,亲自涂抹在那道伤口上。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利落,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清香,准确地将药力覆盖在伤口上,那丝阴寒怨气遇到药膏,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直至缓缓消散。
司杨绱似乎没想到林轶玄会亲自上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放松下来,甚至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嘴里却还在哼哼:“轻点嘛师兄,疼……”
林轶玄涂完药,收回手,看都没看他那副享受的样子,只是淡淡道:“行事莫要如此莽撞。探查之事交由我便好。下次若再遇险情,优先自保,及时呼救。”
这话听起来像是信了他的说辞,司杨绱心中窃喜,表面却要做出瘪嘴答应虚心受教的模样,“哦……知道啦师兄,下次不敢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没事了的时候,林轶玄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你昨夜,用的是何种符咒法诀,竟能将其直接打散?”
司杨绱心里猛地一咯噔,背后瞬间冒出一点冷汗。
来了!他就知道这道士没这么好糊弄!
但他脸上却露出更加茫然和懊恼的神情,甚至把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自己也很好奇:“我……我也不知道啊师兄!当时吓懵了,就感觉体内一股气乱窜,手自己就推出去了,好像是金光咒的起手式?又好像有点像引雷诀的尾巴?我也搞不清了……”
林轶玄看着他表演,目光深沉,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道:“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去哪啊师兄?”
“安平镇,听说那儿近期也有突然出现的恶鬼,或许跟乌林答氏有关。”
司杨绱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关算是惊险地熬过去了。
林轶玄肯定起了疑心,只是没有证据,再加上他这副受害者形象以及那确实存在的伤口,让林轶玄选择了暂时按捺不动,他以后只能更加小心翼翼。
司杨绱暗暗抹了把冷汗,心里骂了句“真难缠”,脸上却立刻重新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好嘞师兄!我这就去!”
他转身跑开,步伐轻快,仿佛刚才属于两人之间的试探疑云从未发生过。
司杨绱对自己的直觉向来是自信的。
既然林轶玄是正道楷模,一举一动都是道家风范,那他便偏偏要挑拨逗弄这个正经古板的人,叫他为自己为自己迷醉为自己倾倒,最后再心甘情愿亲手奉上天书。
逻辑无漏洞,计划很完美,下一步便该落实行动,司杨绱言出必行,接下来的时日里,对林轶玄尽施“勾引”大业。
这日艳阳高照,一行人结束了途中与难缠山魅的战斗,虽无人受伤,但都显得有些狼狈,便来到小溪边休整。
河水清澈,林轶玄蹲在溪边,撩起清水清洗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血痕,神色专注,侧脸在明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司杨绱瞄见后计上心头,路过时夸张地活动筋骨,然后“不小心”踩中岸上的鹅卵石,随后哎哟一声,脚下踉跄而目标明确地朝林轶玄后背扑去。
“啊——师兄!我摔倒了!”
林轶玄只觉后背一沉,一具温热的身体便严丝合缝地贴上来,两条手臂更是如藤蔓般圈住了他的腰,他瞬间僵住,手心里的水都溅了出去。
忍了片刻,林轶玄道:“站好。”
他试图把这块突然长在自己身上的人形膏药撕下来,缠在腰间的手臂却环得更紧。
“不行的师兄!”司杨绱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可怜极了,“刚才躲那山魅的爪子,我的脚就扭到了,现下肯定肿了,动不了啦!”
林轶玄:“……”
他明明记得刚才司杨绱身法灵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