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欲理会,但那物件却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抹与周遭焦土格格不入的微光。
司杨绱脚步一顿,血红的目光冷冷扫去。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半埋在灰烬里,质地奇异,并非寻常兽骨,通体呈一种淡淡的莹白色,边缘已被爆炸的高温灼得有些发黑,但主体竟完好无损,表面刻着极其密集又诡谲的纹路,似图非图,似咒非咒。
在这焚尽一切的业火核心,连他都能伤到,这小小骨片竟能存留?
司杨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他俯身捡起了那枚骨片,骨片触手冰凉,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蔓延,竟让他这半尸之躯都感到一丝沁入魂灵的冷意,激起了对同类阴煞之物的本能感应。
杨铁心微弱的残魂就萦绕在这方骨片上。
骨片背面还刻着几行细小深峻的字迹,并非今文,但他依稀认得几个字。
“百骨窟,友人魂,怨气不散,愿君超度……”他念出骨片背后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嘲弄,“死了还不安生。”
林轶玄听到动静回身,朝他伸出手,司杨绱便把骨片递与他。
江桥生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只见那骨片上刻着的纹路蜿蜒曲折,其间点缀着无数细小的骷髅标记,乱葬岗般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他猛地想起来时路上车夫说过的传说,说道:“听说那地方怨气冲天,埋了不知道多少死人,进去的人从没出来过,是极阴绝地。”
林轶玄指尖摩挲着骨片上那些纹路,他能感觉到这骨片所指引的地方充斥着更为浓郁的死气,或许,还有更强大的怨灵。
他收起骨片,“先离开这里。”
为躲避兴丰派上门找麻烦,他们来到隔壁镇上歇脚。
客栈房间内,油灯如豆。
司杨绱强撑着不适忍到房间里,便支不住瘫在榻上。
第27章师兄他无欲无求
至阳至刚的道家禁术之力与他半尸本源的阴寒死气如同水火相遇,在他体内展开了疯狂的厮杀。
——一半力量要焚毁一切,另一半力量则死寂如冰,冷与热的极端交替几乎要将他撕裂,皮肤如同被投入熔炉般滚烫,内里又如同坠入冰窟般寒冷。微微一动,骨骼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生魂都在颤栗。
更可怕的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阴阳严重失衡下,他身体深处属于僵尸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渴。
一种烧心灼肺的干渴从喉咙深处凶猛地上涌,他渴求着至阳至纯的血液来中和体内的冰冷死寂,来填补那被撕裂的虚无。
而此刻,就在一墙之隔,就存在着这世间对他而言最极致诱惑的源头——林轶玄。
他那纯净无瑕的道体,他那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浩然正气的血液……气息透过薄薄的墙壁,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像是最精准的诱饵,精准地拨弄着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神经。
司杨绱猛地从榻上滚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抵抗那几乎要让他发疯的渴望。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喘。
不行……不能……
他刚刚才欠下天大的恩情,他刚刚才目睹那人为自己付出了何等代价!他怎么可以……怎么还能去想……
他挣扎着想倒水,手臂却不听使唤,直接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哐当!”
隔壁房间。
林轶玄正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依旧混乱的气息。忽然,他放置在枕边的小巧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不规律地震颤起来。
不是感应到妖邪的剧烈转动,而是一种紊乱的磁场波动,就好像阴冷与燥热在交织纠缠,源头似乎是……隔壁?
几乎同时,他超越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隔壁传来的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以及什么东西被打碎的清晰声响。
是司杨绱。
林轶玄立刻睁开眼。师弟果然出事了!
他瞬间联想到西塘镇时司杨绱为自己疗伤后苍白的脸色和那声闷哼,以及他之前提及的渴血症。
旧疾复发吗?而且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剧烈,是因为救自己而引发的吗?
这个认知让林轶玄的心猛地一沉,愧疚和责任感瞬间上涌,他几乎没有犹豫,强撑着虚弱的身體下榻,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