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看似与寻常山隘无异,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光线一旦逼近那处地界,就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般,显得格外幽深黯淡。一层灰白色薄雾如同轻盈的纱幔笼罩在谷口。
“是瘴疠之气,虽不浓烈,但久吸伤身,乱人神智。”林轶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与身后三人,“将此药露滴于帕上,掩住口鼻。”
司杨绱接过,面无表情地照做。那药露带着一股清凉刺鼻的草木气息,略略有辛辣感,确能有效隔绝那令人不适的异味。他的眸子扫过谷口,眼底深处掠过捕食者的本能警惕。
江桥生一边把帕子系在口鼻上一边嘀咕:“这光天化日的,怎么感觉比乱葬岗还瘆人……”
准备妥当,四人小心踏入谷口。
踏过那层薄雾,光线骤然暗淡下来,仿佛一步从白昼跨入了黄昏。外界的天光进不来,只能勉强映出死白,空气倏地变得潮湿阴冷,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压在人的皮肤上,黏腻得很不舒适。
谷内景象怪石嶙峋,形状狰狞,仿佛无数扭曲的鬼影,地上散落着零星白骨,大多已风化破碎,看不出是人还是兽。更深处则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长着獠牙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跟紧我,收敛心神,此地怨念极重,恐有幻象。”林轶玄低声嘱咐,指尖已扣住一张清心符。
四人屏息凝神,沿着唯一的小径向深处行去。没走多远,前方景象忽然一变。
昏沉的光线下,竟出现了一个简陋却透着腾腾热气的粥棚。
几口大锅架在篝火上,散发着勾人食欲的米粥香气。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围坐周围,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拿着木勺,笑呵呵地给人们分发粥食
阴冷瘴气消失无踪,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携带着食物香气的暖风。夕阳的金辉柔和地洒落,将一个小小的粥棚映照得格外温馨。
“来来来,天寒地冻,喝碗热粥暖暖身子……”老者和蔼地笑着,盛起一勺浓稠的米粥。
“咦?这里怎么还有人?”江桥生惊讶道,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那粥香竟让他腹中升起一阵真实的饥饿感。
白箐却猛地拉了他一把,声音紧绷:“你看他们的脚!”
那些“流民”和老者,他们的下半身似乎有些模糊,仿佛融入了地面的阴影里,显得虚浮不定。
司杨绱冷哼一声,声音透过药帕显得有些沉闷:“装神弄鬼。”
他瞳中血光微闪,顷刻敛去。他清晰地看到那些“流民”身上缠绕着极淡的黑气,所谓的粥香,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怨念腐臭。
那老者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笑呵呵地端着一碗粥,递向离他最近的江桥生:“小伙子,走了很远的路吧?快,趁热喝了。”
那粥看起来粘稠滚烫,热气扑鼻。
江桥生被那香气熏得有些恍惚,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
“别碰!”林轶玄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畔炸响,“粥中有怨毒!闭息凝神!”
几乎同时,司杨绱已出手,一把将江桥生猛地向后拽开。
就在这一刻。
那原本一脸慈祥的老者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粥碗落地,继而嘴角以一种非人的弧度向两侧裂开,直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里面森然非人的利齿。
而那些原本低头喝粥或等待施粥的流民,动作齐齐顿住。
随后,一颗颗脑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齐刷刷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脸瞬间变成了后脑,而后脑勺上,则浮现出另一张充满无尽怨毒的面孔。
数十双空洞漆黑、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地盯住了林轶玄四人。
粥棚的祥和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碎裂瓦解,篝火变得幽绿,冒着黑烟,锅里的热粥翻滚着,变成了浑浊不堪、布满蛆虫的血污和泥浆,弥漫着浓重的腥气和焦臭。
“呃啊啊啊——!”那些扭转了头颅的怨魂,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尖啸,猛地从原地飘起,伸出漆黑干枯的鬼爪,朝着四人扑了过来!
林轶玄面沉如水,指尖清心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圈清光护住四人:“稳住,皆是幻象怨念所化,守住灵台清明,勿惧勿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