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那冰冷刺骨的木勺瞬间,江桥生只觉得滔天的怨恨和绝望情绪强势地刺入脑海,眼前猛地闪过无数被欺骗和屠杀的惨烈画面。
“嗷!”他惨叫一声,几乎要松手。
“守住灵台,那是幻象!”林轶玄的喝声如同晨钟暮鼓在他耳边响起。
江桥生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死死攥住散发浓郁黑气的木勺,借着轻身符的效力,脚尖连点,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嗖地窜回了金光罩内。
“师父!给!”他将那冰凉的木勺塞给林轶玄,对被阴气灼得发红的手掌直吹气。
木勺一入手,林轶玄便感到其中蕴含的沉重怨念。他立时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混合着至纯的道家真炁,迅速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繁复的符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凶秽消散,道炁长存!破!”
随着他最后一声敕令,虚空中的血色符箓猛地印在了不断震颤试图反抗的木勺之上。
“嗡——!”
一声凄厉非人的尖啸从木勺中爆发出来,又像是无数冤魂在一起的最后哀嚎。
紧接着,整个粥棚幻境骤然崩裂。
篝火、粥锅、流民、老善人……所有景象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烟尘,最终消散无踪,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重新变回那片阴寒的迷雾。
四人依旧站在百骨窟的谷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场逼真的噩梦,唯有林轶玄手中那只已然变得普通无比的陈旧木勺,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并非虚幻。
林轶玄收起木勺,目光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司杨绱。他能感知阴气节点并不奇怪,但如此电光火石间便能迅速锁定影响全局的关键薄弱点,这份洞察力和对阴气流转的理解,绝非寻常修士苦修可得。
这已是近乎天赋般的能力,甚至带点……非人的直觉。
司杨绱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林轶玄那一瞥中探究之意。他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就着林轶玄看过来的视线,微微蹙起眉头,伸手轻轻扯住了林轶玄的袖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软糯:
“师兄……”他小声嘟囔,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刚才的变故和师兄那一眼看得有些委屈,“……好冷啊。这鬼地方阴气太重,我有点不舒服。”
第33章哭童迷宫
他边说边往林轶玄身边靠了靠,仿佛寻求庇护般,将方才的意外表现巧妙掩盖在了这副“体弱畏寒所以需要师兄关照”的表象之下。
江桥生揉着手腕嘿嘿一笑:“别说,这老糯米,还真挺好用!”
白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贫嘴,刚才差点就被扯了魂。”
林轶玄用符箓烧毁了木勺,灰白木烬虽风散入死寂的空气里。他收回手,略一侧目,目光扫过心有余悸的江桥生和白箐,最后与司杨绱可怜巴巴的眸子短暂交汇。
“此间怨隙已暂平,但根源未除。”
迷雾深处,通往百骨窟的路,隐隐显现出来,四人稍作调整,警惕地望过去,更加阴森骇人的气息从那里弥漫而出。
那才是百骨窟的真正的入口,此时正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着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轶玄的声音再度响起,“跟紧我,勿要再被外物所惑。”
他说完便转过身,率先向着山谷更深处走去。
司杨绱早收敛了周身的气息,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似是嘲讽这地方的小小技俩,随即迈步跟上,保持在林轶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江桥生和白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但也看到了必须前行的决心。两人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紧握法器,快步跟上了两位师长的背影。
穿过粥棚幻境,林轶玄四人踏入了一方溶洞入口。
洞内怪石嶙峋,姿态扭曲,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幢幢鬼影。土腥中的甜腻令人作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