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洪吕大钟,砸在那些沸腾的怨念之上,也砸在身后三名同伴的心上。
“今日,我林轶玄在此,以自身之道心起誓!必将尔等善行昭告天地,涤尔等污名,此间恶徒怨魄,当受永锢,此乃彼等应得之罚,非尔等之责!”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猛地祭出天书。
随着卷轴铺开,天书并未如往常般射出刺目耀眼的强光,而是散发出温和却浩瀚的金色辉光,宛若晨曦破开黑暗。
金色辉光投影出书页,无风自动,其上玄奥的符文流转,带着浩然正气、记录天地至理的气息弥漫开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林轶玄开始朗声诵读,但并非超度经文,而是依据天书的感应,一一念出那些被污血掩盖的真实姓名与善行。
“李公明德,甲子年腊月,于城外风雪夜拾弃婴抚养……”
“赵怀仁,甲子年大旱,散尽家财,设棚施粥三月,活人无数……”
“钱素娥,精医术,常免费为贫苦百姓诊治,赠药施针……”
“孙文栋,丙寅年山洪,冒死救出落难孩童七人……”
他将一个个名字,一件件善行分毫不差地念出,天书金光愈发璀璨,柔和地笼罩住那些血碑。碑上污血如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轻响,竟开始缓缓消退,原本看不清面目的名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而那些承受着无形审判的寇匪怨影,在天书金光的照耀下,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它们的形体被牢牢定在原地,无法再动弹分毫,只能继续承受那无尽的刑罚,再也无法将痛苦嫁祸他人。
善人们原本充满质问与悲愤的意念,在天书之力和林轶玄掷地有声的共情下,渐渐平息,最终变成了某种无声的哽咽与释然。
一道道模糊的白色虚影开始从石碑上浮现,他们身披祥和的微光,朝着林轶玄的方向缓缓作揖,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得以往生。
碑林的血色褪去,怨气消散,只余下洁白的石碑静静矗立,端正的名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证明:善行不应被遗忘,公道终将长存。
金光收敛,天书落回林轶玄手中。他身体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消耗巨大。
司杨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手臂微抬,似乎想扶,却又生生顿住,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逞能。”
林轶玄抬手抹去血迹,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沉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低声道:“无妨。”
他默默地将衣领拉好,遮住了那道疤痕,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仿佛刚才那个剖开内心,情绪激烈的人并非他自己。
江桥生和白箐看着师父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仰。
而司杨绱呢,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林轶玄恢复平静的侧脸,以及他重新被道袍遮掩的颈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洞窟的幽光在他眼底明灭不定,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无声的潮水,在他冰冷的心湖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前方通往怨窟最深处的路径,在碑林光芒的映照下,隐约显现。
穿过狭窄甬道,这里,便是百骨怨窟的真正核心。
眼前景象足以让最胆大的人魂飞魄散。无数惨白的尸骸并非杂乱堆放,而是以一种令人头皮诡异形状垒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的骸骨之山,其中骸骨还在以缓慢的速度蠕动。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在骨山表面流淌,不断滚滚缠绕。
而在那骨山的最顶端,数百具骸骨扭曲交缠,拼凑出一个畸形的三头六臂的怪物轮廓。它没有眼睛,由三个空洞颅骨组成的“头颅”中央,跳动着一团暗红色的怨念核心,如同邪恶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强烈的怨念冲击。
“我的娘啊……”江桥生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桃木剑都在颤抖。白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林轶玄面色凝重至极,他能感觉到,此地的怨气远超自然形成,其中还夹杂着人为炼化的冰冷邪气。
那怪物感知到生人气息,三个颅骨猛地转向他们,核心红芒爆闪。
“吼——!!!”
一声混合着无数痛苦嘶鸣的咆哮震得整个洞窟簌簌作响,巨大的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下。同时,无数尖锐的骨刺如同暴雨般从它身上迸发,无差别地射向四人。
“结阵!护!”林轶玄厉喝,瞬间张开一道金光屏障,将师徒三人护在身后。骨刺密集地撞击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金光剧烈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