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怪异发生了。
“夜深露重,记得关窗啊。”
昨天那个憨厚的提醒他们记得关窗的更夫一字不差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以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步伐,从客栈门口经过。
在街头为了糖人哭闹的孩童,今日再次上演了完全相同的戏码,连眼泪掉下来的时机和位置都分毫不差。
卖烧饼的老叟开始出摊,动作与昨日别无二致,依旧亮着热情洪亮的嗓音,“卖烧饼嘞——好吃新鲜的烧饼嘞——”
江桥生和白箐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师父,这是什么情况啊?”
“师兄,”司杨绱压低声音,这次正经了些,“我们这是……卡在同一个时辰里了?”
“不止。”林轶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西边穿着灰布短褂的男人依旧在砍柴,河边穿碎花布裙的女人依旧在洗盆,所有人都如同像好发条的傀儡,重复与昨日同样的动作。“他们并非停滞,是在重复。”
司杨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循环幻境?有点意思,是谁这么大手笔,就为了困住这么些人?”
“师叔,什么是循环幻境?”
“循环幻境就是……嗯,怎么说呢,戏台子上的提线木偶吗?”两徒弟点点头,“只要在这里待够七天,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一遍一遍做着同样的事,说着同样的话,再也离不开,木偶一样。”
第45章画皮诡事②
司杨绱故意拦住一个路过的挎着菜篮的大婶:“大娘,请问镇东头的李员外家近日可好?”
大婶笑容可掬:“今日天气甚好,宜出行,宜嫁娶。”
答非所问,却是标准回应。
连问了几个人都是如此,就好像,这些人都是戏台班子上的傀儡,只能扮演自己的本分,根本不会回答超出话本以外的问题。
这太诡异了,江桥生和白箐看得脸色煞白,惴惴不安地问:“师父,我们还要待在这里吗?”
林轶玄未答,眉头锁得更紧。天书的警示,以及那丝顽固的尸气,都让他觉得此事绝非循环幻境那么简单。
当晚用餐时,诡异感更浓,饭菜可口,可江桥生和白箐却食不下咽,原因无他,邻桌用饭的客人依旧在划拳,彼此间的念出来内容干瘪重复,诡异如斯,他们恨不能早些离开此地。
杜娘穿梭其间添茶倒水,笑容温婉,应对得体,当她走过来给林轶玄这桌的人添热水的,钻四不经意的轻声开口:“几位何时走啊?”
她趁着添茶的功夫,悄声对林轶玄说:“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此地……唉,进了这镇子,若七日内寻不到出路,便会如他们一般,永远留在这里,日复一日扮演下去。”
她眼底的绝望不似作假,林轶玄凝视过去,“老板娘似乎知之甚详?”
杜娘苦笑,“我?我不过是比他们醒得稍久些罢了。”
林轶玄抬脸,目光落到她哀婉的脸上:“你在这里多久了,为何如此清醒?”
他观察到杜娘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人,杜娘抬起脸,本来带着笑的眼睛被一种麻木的痛苦所取代,颓然道:“我,我不知道多久了,只记得很久很久,久到忘了年月。或许是因为,我是这里唯一一个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人?我也不知道啊……”
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只知道,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林轶玄追问。
杜娘猛地睁开眼,泪水汹涌而出,那麻木的神情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悲恸和思念。“我相公。”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多年前他离开这个穷乡僻壤,去京城赶考,求取功名。他说等他考中了,就回来接我,让我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我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即使发现这里所有人变得很奇怪也不敢轻易离开可是等到现在,还是没能等到。”
她哭得撕心裂肺,绝望的情绪弥漫在喧闹的大堂里,沉重得让人窒息。江桥生和白箐眼圈也红了,江桥生甚至小声吸溜了一下鼻子。
林轶玄默声,直到杜娘离开也不再说话。
司杨绱看着她的背影,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师兄,你说这唯一清醒的人,会不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