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信息量过大,连欧阳昭晦都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看向林轶玄。
林轶玄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浮现的是纯粹的困惑和茫然。他仔细回想,昨晚醉后记忆模糊,只记得似乎见到了水中救他的“姑娘”,但具体细节,尤其是好姐姐这个称呼,实在毫无印象。他只觉得司杨绱又在无理取闹,试图让他难堪。
他蹙眉看向司杨绱,:“师弟,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何时……”他顿了顿,觉得在此争论此事极为不妥,便压下话头,转而带着几分警告道:“休要在此妄言,耽误正事。”
他不再理会司杨绱,对欧阳昭晦道:“大师兄,我们走吧。”说罢,便与欧阳昭晦一同向外走去,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终究还是被那混账话影响了心绪。
司杨绱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眼神不乏审视地在他和欧阳昭晦之间逡巡,活像个监工。
林轶玄察觉到他跟来,回头质问:“你来干什么?”
“我忽然想起,那义庄是我花钱修的,里面一砖一瓦都是我的。”司杨绱理直气壮,“若你被你这师兄卖了,死在外面,我的产业岂不是成了无主之鬼宅?我得盯着点。”
林轶玄冷嗤一声,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故意加快脚步,与欧阳昭晦说话的声音也略提高了些,试图彻底无视身后那个碍眼的家伙。
当三人抵达钟磐府邸。钟磐果然驱使麾下小鬼负隅顽抗,府内一时阴风怒号,鬼影幢幢。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挣扎只是徒劳。林轶玄道法精妙,专克阴邪;司杨绱甚至无需出手,仅凭乌林答僵尸的威压,便让一众小鬼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就在战局呈一面倒之势时,欧阳昭晦忽地收到一枚传讯符。他脸色微变,对林轶玄拱手道:“林师弟,观中忽有急事,需我立刻回去处理。此地有师弟与司道友在,想必手到擒来,为兄先行一步。”
欧阳昭晦一走,钟磐不堪一击,很快便被林轶玄制服,其所囚禁的小鬼也被尽数释放超度。
钟磐被押回紫极宫地牢,在地牢深处,面对欧阳昭晦,钟磐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忙表功兼求救:“欧阳宗师,我可是按您的吩咐做的!您说过,只要我全力逼林轶玄出手,试探天书的反应,无论成败,您都会赐我那枚能助我突破瓶颈的玄元灵丹!我现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欧阳昭晦的脸上,没有任何承诺兑现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蠢货。”欧阳昭晦淡淡吐出两个字。
钟磐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过来:“你……你过河拆桥!”
“河已过,要桥何用?”欧阳昭晦袖袍一挥,一股磅礴法力瞬间禁锢住钟磐,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便被直接拖向了地牢深处那口终年燃烧的炼丹炉。
“不——欧阳昭晦!你不得好死——!”在绝望的咒骂声中,钟磐被无情地投入炉火。
炉盖轰然闭合,只剩下里面传来沉闷而凄厉的惨嚎,以及令人牙酸的燃烧声。
一旁侍立的大徒弟闵明杰脸色惨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欧阳昭晦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他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闵明杰,语气平淡无波:“怕什么?废物利用,助我丹成,是他的造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绕出,正是与林轶玄有过节的张明渊。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炼丹炉,随即向欧阳昭晦躬身行礼,语气带着谄媚与一丝畏惧:“欧阳大宗师。”
“事情都准备好了?”欧阳昭晦问。
张明渊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是……只是,那林轶玄实在狡猾,修为又高,我……我怕独自难以成事……”
欧阳昭晦早已看穿他的心思,道:“无妨。本座自有筹谋,会先行设法消耗于他。待他心神俱疲、法力空虚之时,便是你趁虚而入,一举拿下之机。”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张明渊无法拒绝的诱惑:“事成之后,我保你登上你梦寐以求的门派掌门之位。”
张明渊闻言大喜过望,所有犹豫都被巨大的贪欲压下,连忙深深作揖:“多谢大宗师栽培!明渊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欧阳昭晦看着炼丹炉中渐渐微弱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义庄。
司杨绱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人给个遮风挡雨的破屋檐,你便感恩戴德,言听计从。我这儿替你把这破落户拾掇得能见人了,你倒连眼角风都舍不得扫过来一丝——林轶玄,你这套区别对待的功夫,修炼得可比你的道法精深多了。”
这已是他今日第二次连名带姓地称呼。林轶玄眉头微蹙,总觉得被扣上了不该属于自己的帽子:“……义庄是我委托的大师兄找的,你要翻修,我可没说过半句话。”
“是,欧阳昭晦做什么都是雪中送炭,我做什么都是多此一举。”司杨绱冷笑一声,话语如同绵里藏针,“我替你挡酒是碍事,守着你是碍眼,如今连想让你住得舒坦些,也成了多此一举。我自作多情,我不会看眼色,我活该做了这么多事还落得个叫你数落怪罪的下场。”
林轶玄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堵得胸闷:“……我何时数落怪罪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