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等着司杨绱的反应。
预想中的伤心、激动、或是质问都没有来。至少司杨绱的手没动。
林林轶玄疑惑地抬眼,撞进一双骤然亮起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伤心,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此时司杨绱的内心:师兄说已无心男女私情,他不爱女子了,爱我!
不再成亲娶妻那是自然,虽然我也想给师兄一个妻子的名分,可世俗不允许两个男子成亲,这么做只会败坏师兄的声誉。无妨,我们今后私下里小办即可,对了,把桥生和白箐叫来当见证人,墨曜当个司仪就行。
“师、师兄……”司杨绱声音发颤,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眼角都泛红了,“你……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
“我明白!我都明白!”司杨绱猛地坐直,一把抓住林轶玄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师兄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的意思,我都明白!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他语无伦次,脸颊泛红:“没想到师兄如此……如此坦诚直率。”
林轶玄又惊又惑:“你明白什么了?”
不对啊,他师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正要再说,门外忽然传来江桥生急促的敲门声:
“师父,来人了!是城东赵家的人,说他们家二少爷从南洋回来后就中了邪,请师父救命!”
林轶玄无法,只得起身:“我这就来。”
他快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司杨绱仍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眼睛追着他,嘴角还噙着抹得逞似的笑。
林轶玄心头一乱,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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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赵府,高门深院。
管家引着林轶玄穿过层层回廊,低声说明情况:“是我家二少爷,半个月前从英吉利回来,就有些不对劲。夜里总说看见人影,白天也精神恍惚。大少爷担心,一直陪着,可这几天连大少爷也……”
话未说完,已到了内院厢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中西合璧,梨花木桌上摆着留声机,墙上挂着油画。
床榻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深重,正是赵家二少爷赵景明。
床边坐着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着丝绸长衫,眉眼与赵景明有六七分相似——该是大少爷赵景澜。
见林轶玄进来,赵景澜起身拱手:“林道长,劳烦了。”
林轶玄还礼,走近床榻细看。赵景明双目紧闭,额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他伸手搭脉,指尖触到皮肤时,赵景明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死死盯着床顶帷帐,嘶声道:“哥……她又来了,在窗户外头……”
“别怕,哥在这儿。”赵景澜立刻握住他的手,“道长在,没事的。”
林轶玄顺着赵景明的视线看向窗户,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窗棂缝隙里,确实透着阴气。
他取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后院方向。
“府上最近可动过土?或收过什么来历不明的旧物?”
赵景澜想了想:“景明带回来几只西洋的旧箱子,说是从拍卖行买的古董……”
话未说完,床上的赵景明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力大无比,竟要往墙上撞,如同中邪般用尖细的声音喊着:“婉卿!!我的女儿!!”
赵景澜死死抱住他,手臂被指甲划出血痕也不松手。
林轶玄迅速抽出镇魂符贴在赵景明额心。青年身体一僵,软软倒回床上,昏睡过去。
赵景澜喘着气,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替弟弟盖好被子,才转向林轶玄:“道长,这究竟是……”
“邪物附体。”林轶玄收起罗盘,“带我去看看那些箱子。”
后院库房,几只硕大的橡木箱敞开着。
箱内杂物凌乱,最底下压着一本皮质笔记本,封面用花体英文写着字。
林轶玄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日记,夹杂着些潦草的手绘图——是一个女人的脸,笑容温柔。最后几页写着英文,字迹越来越乱,加之林轶玄不识洋文,根本看不明白。
耳旁传来赵景澜的询问:“道长是不认识英文吗?”
“怎么会,我只是需要多看看。”林轶玄合上日记,看向箱子角落孤零零的小木盒,掀开布,盒内是一缕金发,和一张泛黄的婴儿脚印拓片。
阴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林轶玄沉声道,“怨气缠着旧物漂洋过海,如今找到新宿主了。”
他让管家取来朱砂、黄纸,现场画了一道净秽符,贴在木盒上。黑气从盒缝中丝丝溢出,在空气中扭曲成一个人形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抱着婴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