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清兵入关,他受了新朝旌表,又在顺治帝跟前,安稳做了十数年内监。
&esp;&esp;用此人监视,圣意昭昭。
&esp;&esp;崇祯的允诺,原是掷下来一副带着镣铐的牌。
&esp;&esp;他给了几个女子一座扭转乾坤的戏台,却将提线死死攥在自己掌心。
&esp;&esp;这既是对成败的掌控,更是对这群能造出惊世之物的女子,最深的忌惮。
&esp;&esp;三月为期,是为考验,亦为囚禁。
&esp;&esp;史湘云哪里受得这般拘束?
&esp;&esp;她那点子直来直去的火性子立时就兜不住了,一双杏眼瞪得浑圆,心头那股不平之气直冲头顶,便要抢步上前分辩:“陛下!此举与阶下之囚何异?我等……”
&esp;&esp;话音未尽,一只手伸来,柔柔按在湘云的手背上。
&esp;&esp;众人只见林黛玉整了衣冠,对着龙案的方向,从容拜将下去。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刻进骨子里的姑苏风韵,浸透了的世家教养。
&esp;&esp;“臣女,林黛玉,领旨谢恩。”
&esp;&esp;这四个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esp;&esp;底下是洞明帝王心术的澄澈,是权衡利害之后的隐忍,更是对前路刀山火海,早已做下的万全准备。
&esp;&esp;她心下雪亮,这道旨意看似严苛,恰是她们此刻最要紧的护身符。
&esp;&esp;宫墙高耸,隔绝了外头不知多少明枪暗箭。天子亲辖,便是将她们置于风口浪尖,也等于将她们护在了天子羽翼之下。
&esp;&esp;自此后,她们再非闺阁中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娇客,而是刀尖上踽踽独行,向死而生的孤臣。
&esp;&esp;养心殿内烛影摇红,映着少女的身影,也映着龙椅上那张满是希望、猜忌与疯狂的脸。
&esp;&esp;一轮冷月,光芒遍洒西六宫的琉璃瓦。
&esp;&esp;偏殿里,烛火静静淌下蜡泪,将两道窈窕的影子长长映照在墙壁。殿中陈设倒非鄙陋,桌椅皆是紫檀花梨的旧物,空气里却漫着木器味道,还有尘埃气息。
&esp;&esp;史湘云在殿中走过来,踱过去,裙裾旋起烦乱的风。
&esp;&esp;“颦儿,颦儿!你倒是说句话!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为何要应承?这深宫内苑,九门紧锁,便是咱们生出三头六臂,又能做什么?
&esp;&esp;他这般作法,岂不是将咱们当作画地为牢的囚徒?咱们……咱们这是庸人自扰,自投罗网!”
&esp;&esp;黛玉端坐于窗下,纤纤玉指拈着枚白子,对着一局残棋凝神。听了这话,她并未抬头,只将那枚棋子落下。
&esp;&esp;正落在棋盘天元之位。
&esp;&esp;她正待开口,忽地,窗外传来一阵窸窣。
&esp;&esp;黛玉眸光一凛,修长的手指竖于唇间,朝湘云递了个噤声的眼色。
&esp;&esp;她旋即起身,足下悄然无声,身形飘忽,已贴近窗口。不等湘云反应,她手腕利落一翻,猛地将那扇雕花木窗向外推开。
&esp;&esp;夜谈
&esp;&esp;黛玉凝神望去,窗外,何来刺客的凶影,竟是一张明艳泼辣的脸,眉梢眼角迷人,不是凤姐儿又是何人?
&esp;&esp;凤姐见她二人满面惊魂未定的模样,愈发觉得有趣,便故意将嗓音拿捏得又尖又细,笑道:“好我的妹妹们,可是想煞我这凤辣子了!”
&esp;&esp;“凤姐姐!”湘云瞧清了来人,那通身的寒毛倒竖,霎时化作了满腔的喜意,几步便迎上前去。
&esp;&esp;“我的天,你这是打哪条道儿进来的?莫不是得了神仙秘法,竟会穿墙走壁了不成?”
&esp;&esp;凤姐儿已轻盈落地,素手掸去掌心微尘,一双丹凤眼斜挑入鬓,眼波流转,是满不在乎的泼天胆气。
&esp;&esp;她笑道:“好妹妹,快别浑说。我乃荣国府里说一不二的凤奶奶,什么龙潭虎穴不曾闯过?休说这区区禁城,便是那皇帝老儿的后苑,我也能进去给他掐两朵新鲜花儿戴!”
&esp;&esp;这话语说得既有冲天豪气,又含着顽劣,逗得湘云拿帕子不住地笑。
&esp;&esp;说笑间,凤姐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缎包裹,利落地解开系带,内里严严实实护着的,却是一卷绘满了机括的图纸。
&esp;&esp;“快瞧这个。”凤姐将图纸递出,“这是三丫头得了信,怕你们在此处教人拿捏了手脚,特特赶出来的。她说,若依此法改造,你们那会跑会叫的铁怪物,效验足能再添上五成。”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