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户口上的很顺利,没有求儿的身份证也一样办好了,这时已经是她到村里的第四天了,她完全地受不了在这生活,快要忍不下去,人都要像炸弹似的的爆炸了,只差着一个引火点。
求儿在这住的很难受,先就是家里太脏了,她是做了次大扫除,上上下下地打扫清理了,还拉着周国富去镇上买了新的被子被褥枕头,把旧的都给到村里那条洗衣河去洗了,实在太脏太脏了,把新买的肥皂都用了一半,又用刷子刷啊有用洗衣棒捶啊打啊,清了一遍又遍才给洗干净,洗这一回,让她的腰在给起来的时候,都给听到了咔嚓一声响,捶着腰揉着腰好久才给有所缓解。
其次是干什么都很麻烦,要想简单的喝个水都不简单,先得去村头那挑井水,挑完回来要烧柴火烧,而柴火呢因着家里没人干农活,柴都得去坡上山上现捡现砍,再给背回来,才能有烧的,吃饭就更是麻烦,要跟别人家买米买菜,为了省柴火,基本就只能做菜稀饭吃一天,想吃点别的是不行的。
给天明弄吃的也很麻烦,虽说他现在是只吃奶的,但自己的奶非常少,所以每次天明哭起来她就得抱着敞开着衣服给喂着奶头去找到那家帮喂奶的人,一天要跑好几趟,且是随时随地地要去跑,无论她手里有没有活都得去跑,晚上也得去跑,还要拿着奶瓶让人给把奶挤出来,留着半夜时天明饿了给喂。
睡觉也很麻烦,那个土垛床她睡不惯,且这天气不算热,那个床她就总感觉阴阴湿湿,让她的身体都冷痛,还地方小,一家三口睡上面,翻身蹬腿什么的都觉得十分局促,她一觉起来,头是昏胀痛的,身子也是酸痛的,尤其是腰和膝盖。
更不要提什么全家共用一个木盆洗脸洗脚,晚上还在用老旧的煤油灯,这在她看来已经不算事了,上茅房才是事,她捂着眼睛捂着鼻子上,因为家里的茅房在屋后面,只是一个小小的用着四块木板做踏板的土粪池,上面也只有一块厚木板挡雨,甚至都没有门,只有木板放那,要上的时候就拿着挡一下,非常臭,踏板那粪池旁爬着到处是蛆虫,她要非实在忍不住,否则是不会去的。
以及在这里,丈夫周国富对自己也是一点都不体贴疼人了,让他带天明不带,说村里就没男的带娃的,他要带了别人都要笑话死,洗尿片也是不会洗了,借口依然是村里没男的洗这玩意儿,他要去河里洗要被笑话地抬不起头了,煮饭洗衣服更是连半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还有他也不会给自己按摩揉脚了,因为跟公公住一块,且公公就睡在旁边那个土垛床上,他们之间连这一点点柔情亲密都没有了。
这一切的种种,都让求儿烦躁痛苦,直到天明户口一事已经办好后,她就不吐不快了,“现在事办好了,明天我们就回城里。”
周国富这几天烦愁的睡不着,肿着眼黑着眼圈,他拿不到求儿的身份证,就没法把她按在家里,她很可能会跑掉的,其实他已经偷偷地回了城里的租房,找房东老太要她的身份证,但房东老太却说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话来。
“那个身份证我早给她了啊。”
他听到这话时非常吃惊,愣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我老婆说你没给。”
房东老太是坚持说,“我给了,早还给她了,我要她身份证干嘛?”
“可她说你没给啊。”
“给了,哎呀,她自己搞忘了吧。”
周国富在那反反复复追问好多遍,但房东老太就是坚称自己早把身份证还给了求儿。
无得而返,他还不能去问求儿这个身份证到底怎么回事,怕一问会被她反问自己干嘛要一声不吭地偷偷回城找房东老太要她的身份证。
计划卡在了这上面,周国富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直接坦白,他还是没有那个勇气,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之所以娶不到老婆,就是别人一听说或者一看到他有个瘫痪爸爸,就再也没下文了,久而久之,连说媒的人也没有了,要不是因为这,他哪至于去买媳妇,哪至于要花那么多心思费钱费力地去哄求儿这个丑媳妇。
而这个丑媳妇,从回村那天起,天天都在说她不想回村不想在村里待,过年绝对不回来了,这都还没让她伺候自己的瘫痪爸爸呢,就这么不愿意待老家,这要一坦白,都不知道要作成什么样。
周国富不知道要拿这局面要怎么办,想着想着还给偷偷地到他妈妈坟墓前哭了一场,希求着自己能像个小孩一样,向着妈妈哭一场就能解决问题,但哭完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孩子,也没有妈妈可依靠,问题也依然还在那。
求儿看到丈夫人就傻傻呆呆地坐着,不回一句话,就气从口出,“你说话啊你,你变哑巴了?”
他唉叹了一口气,认真又沉重地说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求儿怒气斩断话,“别跟我说事,你一说事就没好事,先前还编你爸生病了的谎话骗着我来村里,我再也不想听你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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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又在脾气。”
听到又这个字,求儿愤怒地,“又又又,又你妈的,成天都在那说我脾气,还不都是你惹的。”
周国富垂头丧气,“唉,我就想跟你说个事,你就这个样子了,还说我惹你,我惹你啥了啊?”
“我不想听你说事,明天就回去。”求儿从土垛床上抱起天明,瞪着周国富,“就这样,什么话都别说,我抱儿子去喝奶了。”
他从床上下来抓住了求儿,“你别走,我真的有事要说。”
求儿用力地在甩开,固执地,“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听。”
“两口子有事就得商量啊。”
“我不要。”求儿情绪失控了,崩出了哭腔,“我就是不想听,从生了天明后,你就这也有事那也有事,又是说钱不够花了,又是要我回村,我说不回你隔几天就来说,隔几天就说,听着都烦死了,你还来骗我,现在我说要回城里,你就又说有事了,我不听,我不听!”
周国富嘴上哀声手上可没有少使劲,“唉呀,姑奶奶,姑奶奶,你就听我说嘛,是真的没有钱了。”
求儿没有甩的动作了,顿了顿,眼里凶狠,“那你的钱呢?你的钱都去哪里了?怎么孩子一生你就没钱了?”
“唉呀。”周国富把天明抱过来放在床上,拉着求儿要坐下,“你听我说嘛……”
她往后退了两步,别过脸,“别来挨我,你就说钱去哪了?”
“唉,就是……就是……我欠别人钱了……”
求儿回脸一瞪,“你干嘛去欠钱?你干什么去了?”
周国富垂下头,额头皱成一条线脸皱成一团,沉痛地决定把事情都说了,他也不想再瞒了,瞒的实在太累太痛苦了,“我……我现在这个爸,不是我爸,是我表叔,我亲爸……唉……是个瘫子,现在就在我表叔家躺着,我每个月要拿六百块给他们家,让他们帮我看着,这生了娃开支更多了,你说我还哪有钱啊,我就跟别人借钱了。”
求儿从听到瘫子两个字后,就面情恍惚了,脑袋是一嗡又嗡地,魂魄都好像出窍了,手不自觉地就瘫了下来,腿也软了,但在要软跪的那刻起,魂魄被儿子拉了回来,去瞄了下天明,心想着,“还好放床上了,不然要给摔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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