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服了。
她竟然真的没有洗浴就睡到了榻上。
她的齐整就此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她和蓬门布衣有了共性。
已然害她到这种惨烈地步了,可恶的人,还依旧不肯放过她。
睡也不肯叫她好睡。
其实关于睡,她不止没有把自己打理干净这一处委屈。她是大小姐,她的一举一动都标准有度无可挑剔,睡觉她是右胁曲卧,右掌托腮,左臂敛于腹上,双腿交叠微屈,身形柔弯如弓,罗裙妥帖覆住双脚,不露足,不露衣襟,亦不露齿,端庄含蓄,娴静得体。
趴伏枕上,是饿鬼卧,体态轻浮,戗伤肺腑,不该是她杨小姐应有的作为。
可是,整条脊背都很痛,轻轻碰一下,就要痛,而她很累,必须要休息。
实在是无法。
还要她怎样呢!
她感到无尽的委屈,这一刻她承认自己是软弱的。
她恨恨地看着眼前人,此刻她是软弱的,所以她的恨也是绵软无力没有锋芒的,只是委屈、不甘、怨怼、凄惶……
她不说一句话,只在眼底默默地蓄水光,蓄到满,蓄到再兜不住,涌出去,沾到长睫上,真是很长的睫,长到可以将泪珠挂到冰凉,然后在眨眼间滚落她脸上,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一路淌到纤秀下颌,再坠到前襟……
就是哭,她也是端庄克制的。
凄美到令人心头发堵。
看起来她真是受尽了委屈。
陆霆无端感到心虚。
但是转念一想,这心虚很没道理,他又没有欺负她!对她,他已是极尽宽容,他要不是真喜欢她,就她做下的这些事,换了别人,早拖下去打了!不过是要骂她两句,而且还没开始骂呢,她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论委屈,他才委屈呢!
“哭什么!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没把你供起来就是对不起你?我告诉你!既嫁从夫!打今儿起,给我把你身上那些骄奢娇纵的习气通通改干净!不然日后有你的苦头吃!”
男人是这样的。
威严有决断。
女人当然是要听丈夫的话,他有资格待她这样。
他对自己的这番表现很满意,好了,可以了,他哼一声,甩开她的手,转身昂首阔步地走了。
丽雯凄凄哭起来,不是为自己。
小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小姐,小姐生来就是享福的,他凭什么不叫小姐享福?不能叫小姐享福的人,怎么配做小姐的丈夫?
小姐……
她哭着朝小姐看过去。
小姐没有哭,只是脸色不太好,瞧起来很疲累。
在马车上待了两天一夜,怎么会不累呢?小姐是被那个人从床上揪起来的。
想到这,她急忙过去。
“小姐快继续睡吧,别熬着了……”
李肇也道:“我这就将水提进来。”
李肇是陆霆的人。
杨心爱扯了扯嘴角,提醒他:“方才他说了什么,你难道没有听见吗?你怎么还敢去提水?”
李肇还是往外去。
他是杨心爱的救命恩人。
“回来。”杨心爱喊他,丧气道:“不要水了。”
她不愿意带累他。
他却说,“不要紧。”依旧还是往外去。
“回来啊!”
杨心爱有些生气。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李肇是陆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