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们吃法,也是孙归宁提的:“嫂子你别盘子碗装了,省的洗一堆。”他洗干净手,“饭团吃多少,里面包着红烧肉就行,剩下的吃不完你们晌午吃,反正天凉了能放。”
他在家中时,也这么干,少洗俩碗。
程惠芳先把丈夫的餐点装好,让大儿子去送。她给儿子们团红烧肉饭团,小儿子馋巴巴的,想叫娘多放些肉,程惠芳只多来了一点酱汁。孙归芸说:“嫂子俩孩子长个子,多来一口肉吧,反正多着呢。”
孙归宁听的直乐呵,他妹子人小鬼大揣着长辈架子,挺好玩。
老大送完饭回来了,接了一大团子,咬一口都是肉,香的不得了。孩子们捧着饭团去院子玩了,灶屋只剩下嫂子和孙归宁,孙归宁站在灶屋门口,一边吃一边回话:“嗯,顶多两天。”
“骡车早上买菜说好了,熟人老许,不会有事。”
程惠芳点点头,看宁宁心情好,“之前那个卖布的——”
“嫂子。”孙归宁想起卖布郎吃不下去了,抬头看嫂子,“别说这话,不然咱俩要斗嘴,我说我大哥科举不行了。”
程惠芳:……
孙归芸吃完要去洗手,顺嘴说:“嫂子,你别给我二哥介绍丑八怪了,我二哥长得多好。”
正屋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孙修礼板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孙归宁,只训孙归芸男子看的是品行怎么能看样貌被巴拉巴拉,孙归芸挺怕大哥的,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孙归宁喊妹子洗完手出门看骡车师傅来没来,“……老大跟着一起去。”
老大十四,妹子才十一。
小侄子会看眼色,喊了一声哥哥姑姑我也去,赶紧溜了。
小孩子们一走,程惠芳眼皮子直跳,看向二哥儿眼神有些畏惧,果不其然下一秒,二哥儿就说:“大哥,你让我嫁给卖布的是图人家给的三十两彩礼钱吧,好拿了我的卖身钱明年赶考有银子花。”
“书上有没有说,卖弟求荣,算不算君子?”
程惠芳:……来了来了。
进了灶屋。
爹娘还在世时,二哥儿没这么烈、直的脾气,温吞的跟个面团子似的,自打分家后,那是有什么不痛快了句句能掐着丈夫的肺管子,气的丈夫肺要炸了,但她要说‘你既然这么讨厌干脆关了门过日子不理就好’,岂料丈夫羞愤愈加说:我一个大丈夫跟他一个小哥儿计较岂不是失了我的气度。
后来程惠芳琢磨出来,丈夫就是跟二哥儿较劲上了,非得二哥儿看着,看着他高中,是科举这块料。
兄弟俩斗嘴,她就不好留在这儿,二哥儿还知道哄孩子们出门去才说。
也算是彼此都留了分寸。
孙修礼被气的脸涨红,额角青筋都暴起,一圈胡子抖着,半晌憋出个:“好、好。”
感觉是气糊涂了。孙修礼铁青着脸又说:“你的聘礼,我一个子都不会花,我岂是这等小人。”
“我知道,大哥你还没坏到底,也要面子,要是明年科举要银子——”孙归宁实话实说一半。
孙修礼:“不劳你费心。”
“我也没那么多钱,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过去,老老实实在家关门读书多省钱,要是每年赴什么狗屁宴会,人家夸一句秀才公,直接掏银子买单结账,简直就是傻大头。”孙归宁快速补了句:“我没说爹,我说你。”
说老孙那是不孝,说孙修礼他俩平辈,那没啥。
孙归宁已经懂了在这个社会底线反复横跳的规则。
灶屋里程惠芳轻轻点点头,这一点她同意二哥儿,先前公爹去世那年,来家中哀悼的客人不提,后来读书人还请相公出门赴宴,说是给缅怀公爹,出去一趟,一二两银子打不住,要是这么花销下去,下次科举准要卖田,好在二哥儿说了一回。
这些话,她是不敢说的。
二哥儿说:我就说了,大哥不是读书的料,天天喝酒外出,读什么书了?他两年后能考上,信他不如信我是皇帝。
吓得孙修礼酒都醒了,又惧又愤,这个阿弟胆子太大了,敢如此编排圣上,幸好只是在家中说话,声量也不大,又觉得被个哥儿这么看不起,奇耻大辱,非得等两年后证明自己。
自此后,孙修礼闭门谢客,再也不去赴宴。程惠芳对此很是高兴,只要丈夫不乱花银子,城外的二十八亩田地租子粮食,供他们一家四口嚼头还能卖出去存一些,外加上她干点杂活,日子还挺好过的。
明年科举的路费银子存了有十多两。
紧吧了些,以前公爹出去一趟最少也是带三十两的。因此卖布郎托人找上门,程惠芳打听了下,这人就是长得丑了些,但人老实又勤快,一家子面团脾气,也不在意二哥儿名声,还说嫁进去吃肉就吃肉,出手也大方,程惠芳觉得蛮好。
除了丑。
但是找男人,好看顶什么用。
不过这回以后,二哥儿刀子一样的嘴,就是她家再缺钱,丈夫也不可能拿二哥儿送来的钱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
孙修礼气的脸都是青的回屋。
孙归宁刺了一顿大哥,打口角官司胜利,心情多好啊,出门正好撞见妹妹侄子们,后头跟着赶骡车的老许,孙归宁摸了下妹子头,掏出十文钱,“拿着给小的买点零嘴吃,明日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