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年纪看着比场内绝大多数宾客都要小。容貌俊美,轮廓像雕塑一般精致,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优雅,天生一副豪门贵胄的矜贵气场。
克拉克的超级记忆力瞬间匹配出对应的信息。布鲁斯·韦恩,韦恩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哥谭最有名的贵公子。
布鲁斯·韦恩静静站在人群中心,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温和得体、无懈可击。可那双钢蓝色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疏离。仿佛周遭所有的追捧和热闹,都与他毫无关系。
明明身处最喧嚣的中心,却孤独得像只身站在无人的黑夜。
克拉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魔法感知再次传来异动。
之前那股阴冷诡谲的黑暗气息,再度一闪而逝,比先前更加清晰浓烈,就在二楼客房区域。
克拉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上楼,顺着走廊直奔气息来源处,好歹还记得别在众人面前太过明显地动用超级速度。
专注追踪魔法气息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大厅另一侧,一道锐利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
十七岁的布鲁斯·韦恩应付完媒体,走到宴会厅靠窗的位置,阴影与灯光在他脸上交界。
今晚的这场晚宴,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选择。
过去半年,韦恩集团内部动荡不休,董事会野心勃勃,刻意炒作小韦恩年幼无能、不学无术的舆论,试图架空他、夺走家族产业。哥谭的媒体顺势跟风,铺天盖地都是韦恩集团的夺权大戏。
今晚,董事会对他的要求很简单:当众露面,微笑拍照,稳住舆论,维持股价。
布鲁斯耐着性子应付着围上来寒暄的哥谭权贵、商人甚至黑|帮,只想快速熬完这场无聊的应酬。
他的注意力,原本全部放在几位父母生前的旧识身上,那些人藏着他需要的信息,是他蛰伏观察的目标。
直到十分钟前,那个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闯入他的视野。
那人从进门开始,就透着一股极致的违和感。他站姿挺拔端正,肩背笔直,但优雅中带着一股刻意,完美得近乎非人。
他绝对是个未成年。晚宴的审查很严格,能进入这种场合的少年人,还没有长辈陪伴,无非是黑|帮或权贵家族的私生子,或非常看好的养子。
可偏偏这个人完全不懂哥谭上流社会的生存规则,一举一动都像个闯入复杂棋局的外人,格外刺眼。
疑点太多。哪怕身前还有年轻的女士在热情攀谈,布鲁斯的注意力也大半落在了那个陌生少年身上。因此,在变故突生时,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一名侍者端着一盘高脚香槟杯穿过人群,却不慎被撞到肩膀,托盘倾斜,一只香槟杯就要滑落。少年头都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右手向后一伸,精准无误地扶正了将要坠落的酒杯,酒液没有半滴洒漏。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除了全程紧盯他的布鲁斯,没有任何人发觉。
布鲁斯的眼眸微微眯起,心里升起浓重的警惕与探究。以人类的反应速度和肢体协调性,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于是,在克拉克上楼探查恶魔气息时,布鲁斯敷衍结束了面前的对话,不动声色地穿过谈笑的人群,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默默跟了上去。
*
二楼的走廊安静冷清,彻底隔绝了楼下宴会厅的喧嚣热闹。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谧得可怕。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的开窗灌入,风中有愈发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克拉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来到走廊中段的客房,房门虚掩,轻轻一碰便敞开。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一名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倒在床尾的地毯上,锋利的割喉伤口横贯脖颈,喷溅的血液染红了墙壁,还在源源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了厚实的地毯,在身下晕开一大片血色。
男人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痛苦,双眼圆睁,指尖痉挛抽搐,不远处还有半杯洒落的红酒,仿佛杀戮来得猝不及防,快到让他连挣扎和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克拉克见状立刻冲上前,探向对方颈动脉,同时下意识抬手想要按住喷涌的伤口止血。
看清伤口的瞬间,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伤口贯穿气管和主要血管,创口太大,在医学上是百分百的致命伤。而魔法——
克拉克不会治愈魔法。
他有着钢铁之躯,从没想过学习治愈魔法。
但男人还没死透。他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清明,发现到身前有人,垂落的眼皮艰难颤动,胸口大口起伏,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哑响,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颤抖的手指艰难抬起,想要拽住克拉克,却只能无力垂落。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克拉克的手掌,浸透了崭新的西装。
克拉克抱着他不敢乱动,生怕加重对方的痛苦,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悔。
如果他当初抽空学了治愈魔法,如果他感知到异常的瞬间就直接开传送门瞬移过来……
没有如果。
克拉克大脑空白地蹲坐在原地,超级感知让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一条生命如何一点点消逝在他怀中。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窒息般的愧疚中抽离,一道刺耳的尖叫从身后炸开。
一名侍者立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地看着着满屋血腥,以及满手是血、蹲在尸体旁的克拉克。
下一秒,侍者凄厉的嘶吼响彻整座二楼走廊。
“杀人了!有人在客房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