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段日子,定安侯府迎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风波暂时平息,皇帝施恩,侯府昭雪,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是这平静之下,是无法愈合的累累伤痕。
赵氏自那日之后,便彻底病倒了,终日躺在床上,汤药不断,人也糊涂了大半,时而清醒,时而哭骂,嘴里念叨的,无非是裴家门楣,或是那个让她失望透顶的女儿。
整个侯府的重担,悄无声息地,尽数落在了江月凝的肩上。
她成了这座残破府邸里,唯一,也是真正的掌权人。
这日,裴袅又回了一趟侯府。她不是来看江月凝的,而是径直去了母亲赵氏的屋子。
赵氏正由丫鬟扶着喝药,看到她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怼,别过头去,不愿看她。
“母亲。”
裴袅在她床边站定,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自那日休了袁从,便带着儿子袁珏在外面置了处小宅子,靠着自己的嫁妆度日。
褪去了侯府姑奶奶的骄纵,她反倒多了几分寻常妇人的沉静。
“你还回来做什么?嫌我死得不够快吗?”赵氏声音虚弱,话语却依旧刻薄。
“我来看看您。”裴袅拉过一张凳子,自顾自地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顺便,跟您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床上这个苍老的妇人,心中再无半分怨恨,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我以前总怨您,怨您偏心弟弟,怨您不肯多贴补我夫家。现在我才想明白,您不是偏心,您只是觉得,女儿家总是要依附夫家,而裴家,才是您最大的依仗。”
赵氏的身子微微一颤。
“您教我,要以夫为天,要为家族荣耀不计得失。我听了您的话,为了袁从那个畜生,我掏空了自己,也差点掏空了裴家。可结果呢?”裴袅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我成了他向上爬的垫脚石,用完了,就一脚踹开。”
“您也一样,母亲,您为裴家操劳了一辈子,可到头来,您得到了什么?大伯一家只会吸血,三叔狼子野心,婉姨娘母女心怀鬼胎,而您最疼爱的儿子,心里只有他的家国大义和……另一个人。”
“这个家,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够了!”赵氏气得浑身抖,指着她,“你这个不孝女!你……”
“母亲,”裴袅打断她,站起身,对着她深深一福,“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您,往后,我只为我和珏儿活。裴家的事,袁家的事,都与我无关了。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夜色渐深,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月色,走进了凝霜院。
是裴砚声。
经历过天牢之灾,金殿对质,他眉宇间那份积郁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他看到江月凝还坐在灯下,桌上摊着府里的账册,微微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