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雨停了,天还是阴得厉害,他心情也不好,耳边终于宁静下来,他觉得脑中还在嗡嗡作响。
好在,公交车上没什麽人。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摘下了把耳朵弄痛的入耳耳机。
这样,周围就只剩下雨声了,公交车上有几个小姑娘,贵州口音,说话文文静静,被又起的雨声牵扯着,渐渐在耳边变得朦胧。
他抱着那捧玫瑰花,靠在座位上,终于能小睡一会儿。
醒时已经快到站了,嘴里的硬糖长时间抵在一个地方,没有化开多少,只在那个地方甜到麻木。
转过山路,看到零星的房子,打开定位,看到自己已经到了黔南。
公交车缓缓停下,司机平板地声音说:“到站了。”
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自他下车开始就一直在下雨,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因为景区门口地方不算大,所以找民宿也没有花上太多时间。
浑身湿漉漉地到了民宿门口,爽朗的民宿老板娘走过来接他,笑着说:“怎麽没带伞?”
孟星回身上都是潮气,礼貌地笑笑,说:“没想到会这麽多雨。”
人说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确实名不虚传,现在四月初,北方少雨,所以没带伞的概念。
“这种天气逛小七孔不是很好看,”老板娘录入他的入住信息,说:“这几天都是雨。”
孟星回擦干脸上的水珠,说:“那就多住几天,等天晴。”
他现在有很多很多时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丶加班,他可以尽情放松,想在哪里待点,就在那里待点。
他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房。
房间不大,只一张大床,靠窗有个小圆桌,窗距离床宽度也只有一步多一点,卫生间在靠门的位置,里边空间倒是不算小,很干净,打开灯,里边的暖色调让人的疲惫不自觉慢慢放松下来。
他喜欢小一点的地方,很有安全感。
把衣服换下来,进洗手间冲了个澡,他躺在了床上。
慢吞吞转头看向窗外,雨将奇形怪状的大山隔开,近处草木繁茂,花影疏淡,一棵树长到三楼那麽高,树梢的叶子被雨打得轻晃。
他喜欢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屋里也并不潮湿。
夜色渐渐降临,灯光映出窗上的影,他看着模糊青山背景下自己的影子,目光渐渐下移,桌上明媚的玫瑰一如初放。
他想,在这里多住几天也很好。
这一住,就是连续两天阴雨连绵。
四月是旅游淡季,小七孔还在枯水期,所以人游客并不多,民宿里清净。
期间有入住的客人,都不是一个楼层。
三楼只有三间房,他住最靠里那间。
第三天下午,雨稍小一些,他靠在床上看电影时,听到门外有说话声。
是老板娘热情的介绍景区游览路线的声音。
听方向,应该是靠左边的房间有人入住,一般这种民宿的隔音都不算好,他没听到人的说话声,不知道这个房间的住户会不会吵,只能祈祷不会影响他的睡眠。
好在,隔壁房的住客出入几次,并没有发出其他多馀声响。
下午五点,天色阴沉沉的,雨短暂停了。
他套上外套,拿好房卡,准备出去吃饭。
门刚推开,恰好遇上隔壁房间的住客,那人正站在门口低头刷门禁。
“滴”一声,门开了。
细微的机械转动声音里,孟星回觉得整个走廊的空气都被抽离,肺部慢慢感觉到钝痛,无以为继的呼吸被迫停滞,眼前一阵眩晕。
他僵立在原地,盯着那个人挺拔的侧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眸中没有多馀的情绪,脸上也没有起什麽波澜,就这样淡淡扫过,像陌生人一样,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咔”一声轻响,门轻轻闭合。
孟星回缓缓挪动发麻的双腿,低下头,慢慢走过短短的走廊。
走廊上铺了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未开灯的走廊漆黑,吸收了他的影子,窗外贵州沥沥雨,打碎了他残破的灵魂。
他就像一缕模糊的残魂,看着自己一步一步下了楼,转角一楼柜台後,老板娘正在敷面膜追剧,看他下来,打招呼道:“要出去啊?”
孟星回牵了牵唇角,勉强笑笑,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他侧身看向柜台里的老板娘,说:“姐,我旁边的房间是不是住人了?”
“是,”老板娘拍着脸上的精华,说:“中午来的,一个挺帅的小夥子。”
孟星回沉默片刻,垂眸问:“他自己吗?”
“”老板娘说:“就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