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韫玉斋与清晖院有一段同路,两人并肩走着,虞知宁正想着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身侧的谢濯玉倒先开了口。
“恭喜兄长了,入了户部,日后定是步步高升。”
虞知宁闻言侧头,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些病气勉强照淡了几分。
“多谢二弟,工部营缮所虽品级不高,但差事实在,二弟好好做,日后一定会有升迁的机会。”
谢濯玉今年二十二。简介说他三十岁病逝,在此前的七年里,牢牢将谢家攥在手中。
也就是说,顶多再过一年,这个如今还住着偏院的庶子,就要摇身一变,成为谢家真正的主人。
短短一年,翻这么大的身。
虞知宁想来想去,这背后的契机,只怕与储位之争脱不了干系,更有可能涉及到皇位。
而眼下诸皇子中,声势最盛的莫过于晋王。晋王母妃得宠,舅舅又是定安侯。
若谢濯玉当真投靠了晋王,借力而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那日被晋王灌了酒,虞知宁对那位殿下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如今一想到谢濯玉竟要对着晋王俯称臣,她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来。
“多谢兄长教诲。如今兄长入了户部,谢家的将来,想来是指日可待了。”
这话说得体面周到,若今日在场的真是谢珏,大约会欣慰地拍拍他的肩。
可虞知宁不是谢珏,她只是个知晓内幕的炮灰,知道眼前这个恭恭敬敬的庶弟,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谢家攥进掌心。
思绪突然清明起来,方才的纷杂情绪暂时被她放在了脑后。
她的主线任务从来不是替谢珏当好兄长,而是激起谢濯玉对谢珏的警惕,促使他早日动手。
她越是表现得志得意满、稳坐嫡长之位,谢濯玉那双暗处的眼睛,便越会早早盯上她。
这是……刺激成功了?
虞知宁在心中飞快思量一番,顺势下坡,微微侧头,露出几分踌躇满志来。
“那就借二弟吉言了。”
谢濯玉好半天没说话,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兄长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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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晖院,夜已深,谢濯玉在桌案前翻着书。
宋五:“公子,柳蘅这月余去了碧霞寺四回,回回都只带了周嬷嬷一人。”
“打听到什么了。”
“属下买通了寺中一个洒扫的沙弥,说柳蘅每次来都去后殿的偏室,那偏室里供着一块牌位,上头没有字。”
谢濯玉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无字牌位?”
“是。属下还打听了,这碧霞寺就是谢珏养病的寺庙。而这牌位供奉的时间,大约就在公子进谢府数日前,也是柳蘅称谢珏病好准备回府这一节点。”
“谢珏在碧霞寺养病期间,身边的丫鬟小厮可有寻到踪迹?”
“回公子,寻是到了,只不过……”
谢濯玉:“只不过什么?”
宋五皱眉:“属下辗转寻去,那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因病去世了,一个都没能存活。”
屋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跳,映着谢濯玉骨相优越的侧脸。
他若有所思了片刻,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寥寥数语。
待墨迹干透,他便将纸条折起,递向宋五。
“送去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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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不通她一个穿书的小炮灰,怎么就到了要起早贪黑去点卯的地步?
照着原来的剧情,谢珏这会儿还病恹恹地躺在榻上,可她现在不仅下了床,还站得笔直,穿上了她从未想过要穿的官袍。
镜子里的人一身石青色的官服,料子挺括,针脚细密。胸前还绣着一只代表着六品文官身份的鸂鶒。
腰束素银带扣,头戴乌纱帽,帽翅微微上翘,衬得一张脸愈白净端正。
她侧了侧身,衣料窸窣作响,竟真有几分少年得志的世家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