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乞颜赤纳撩开帐帘缝隙看外面落雪,草原的雪清软,挂在树梢凝成雾凇,牛羊马匹都被关进草棚,天地之间因着雪的覆盖变得寂静。
李琉风默默的站在乞颜赤纳身后侍奉,帐篷内只有奶茶咕嘟冒泡的响动,静的似乎气味也有动静,潜伏在人四周,围绕,包裹,倾吐心声。
乞颜赤纳嗓音放轻“中原的军队是无法踏过这般厚的雪来偷袭的,豺狼虎豹也无法出来觅食,此时节最为孤独,连敌人都没有。我屏退旁人留下你,是为了亲自教导你,你莫要辜负我一番苦心。”
李琉风乖顺的应下,心里却在想,这样大的风雪,纳兰姐姐怕是无法来护着她了,自己该如何应对如外间冰雪一般冷漠的乞颜赤纳呢……
她视线移向乞颜赤纳的背影,高挑,清瘦,与草原女子截然不同,若非见过她小臂上的线条,只看被宽大衣袍罩住的模样,或许还会觉得羸弱。
一方帐篷,炉火烧的旺,到处充斥着奶茶的香甜。
檀木的长条书案李琉风与乞颜赤纳一里一外,一左一右,各占一半。
“李琉风。”乞颜赤纳唤她,手持着书本为她讲课,声音冷淡低沉“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
“以法治国,举措而已矣。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辟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故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羡齐非,一民之轨,莫如法。”
乞颜赤纳读出来,原本艰涩的文字落在李琉风耳中变得动听有趣,乞颜赤纳身上似乎有种魔力,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好,却还是不由自主让人想要靠近。
或许是长的美罢……
她直直的望着乞颜赤纳认真的眼眸,心头一颤。乞颜赤纳琥珀色的眼眸像是阳光下清澈的石潭,看着清浅纯澈,可实际深不见底,掉进去便再也出不来,只能静静的坠落,沉溺。
石潭突然泛起涟漪。
她问“李琉风,你可听懂了?”
明明前些时日还面无表情的警告着不会对李琉风再讲中原话,可此刻讲起书来她却仍说着一口清楚流利的中原话。
李琉风急忙点头。
见此,乞颜赤纳便继续讲了下去。
心想,诸子百家,政事军事,阴谋阳谋,日后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尽数教给她。
她肯教,李琉风也肯学。
时刻不敢忘记自己身为俘虏,命捏在他人手中,学起来分外卖力。
每日除了铲雪便是读书。
乞颜赤纳帐篷周边的雪都是她铲出去的。
雪清干净这日,乞颜赤纳罕见的出来拿过了李琉风手中的锨镐,在帐篷门外堆出两个雪堆,用匕首细细的雕刻出麒麟的模样。
李琉风插不上手帮忙,但在冷风里,她待在一旁陪着乞颜赤纳刻完了最后一刀。
院落内两尊雪麒麟活灵活现。
乞颜赤纳端详片刻后,满意的点头,而后回到帐内将桌上的马奶酒端起一饮而尽。
她又取出一坛酒,倒在银碗里递给李琉风。
听她吩咐“喝。”
李琉风甚少饮酒,学着乞颜赤纳的模样一饮而尽,却被呛的咳嗽不止,憋红了脸。
乞颜赤纳抿出一个清浅的笑,从怀里掏出白玉笛凑到唇边,帐篷内传出悠扬的笛声。
笛声凄惨悲切。
凄惨年来岁往,断鸿去燕悠悠。
乞颜赤纳吹完一曲,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笛,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