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脚步声只响了两三步就停了,水声也没了。
她现在估计刚卷起袖子,站在料理台前发呆。因为他刚刚才把决定配菜的选择难题重新扔给了她,所以她一定还在苦恼,一边苦恼,一边揣测哪一种配菜会更让他喜欢。
“呵……”
雷利忍不住垂下头,低声笑起来。
他并不是在笑茉莉苦恼的样子,只是单纯的,一想到现在简单的情景,想到这件事,就想笑。
“呵呵呵…”
笑声清晰地从二楼传到了楼下的厨房里,引得茉莉奇怪地探出头来看他。
雷利连忙捂住了下半张脸,挡住自己压不住的嘴角,然后对她摆了摆手,后退了两步,转身往露台走去。
茉莉扒在门框上,看向露台门口雷利的背影,他就这么侧过身靠在露台的门框上,没有躲藏的意思,不去露台上,也不来楼下,就是这样抱着胳膊卡在那中间。
像个来偷听墙角的贼。
茉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悄悄说他:“奇奇怪怪的。”
而且不只是今天,最近都奇奇怪怪的。
不过雷利总是一副心眼子很多的样子,说话也藏着掖着高深莫测的,茉莉也早就习惯了他这个调性,便也没多想,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头疼今天的配菜了。
趁着给店里补货的机会去集市买东西,好就好在可以蹭一点折扣,坏就坏在每样都只能蹭一点,像今天这样不小心蹭多了,就会陷入难以抉择的尴尬中。
算了,食材也不能放太久,优先解决难以保鲜的那些好了。
茉莉快速决定了今晚的配菜,打开水龙头,清洗起来。
“哗啦——”潺潺的水流声很轻,可在雷利听来却相当清晰。
“唔,看起来已经做好决定了…今天出乎意料地很快。”
他自言自语着,站直身体,去露台的角落里打开了那个茉莉给她准备的酒箱。
原本就满满的酒箱里,这一回补得更满了。
雷利随手拿起一瓶,看了看瓶身上面的酒标。果然,都是从罗格镇来的。他连续翻了好几瓶,都是罗格镇出品,还有少数几瓶是其他四海来的,也不知道茉莉为了这些费了多大的劲。
上次的甜酒,这次一瓶也没看独角兽到——茉莉整理过酒箱了,甚至为了他一句想要把最好喝的留到最后,所以把所有的酒都换成了他常喝的。
所、有、的。
这样就分不出什么最好喝的了。
他盯着面前的酒瓶,嘴角咧得很开,像是想到了让他非常愉悦的事情,愉悦到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瓶颈,将酒瓶贴得极近。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心脏里汩汩流动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炽热的岩浆,一泵又一泵,满溢出来,马上就要无法控制了。
他的头更低了,直到额头触到冰冷的瓶身。
就在这一刻,瓶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像电流一样从眉心迅速传到了全身,从大脑,冷到了心脏,让他急速冷静了下来。
然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但他没有将酒瓶拿开,反而歪了歪脖子,将其直接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刺激着跳动的颈动脉,然后任由这股冰冷肆意地袭击他的大脑和心脏。
像是一个即将中暑的人,忽然得到了冰块的救赎一般。光是拿在手上根本不够,要贴在脸上,捂在胸口,才能缓解由内而外的热。
于是,酒瓶被他的身体捂温了。
脸上的、脖子上的凉意逐渐消散无踪。
雷利这才拿开了酒瓶。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酒箱,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盘腿坐在酒箱前。
“哈哈…哈哈哈哈…”低哑的笑声,在这时,突兀地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哈哈哈…呼…”
他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下来,一手向后,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捏着瓶口。
拇指只是随意地一按,便轻易地顶开了瓶盖。他仰起头,微微晃了晃瓶子,捏着瓶颈,直接将酒倒进了嘴里。
喉结快速上下动着,但依然没有酒倒下来的速度快,多余的酒液从瓶口冲了出来,顺着雷利的嘴角和下巴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前襟和裤子。
雷利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他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瓶后,才拿开了酒瓶,随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嘴,口中发出舒爽的轻叹。
“怎么又空腹喝酒了,雷先…诶?你开的是新酒吗?”
茉莉端着餐盘,刚走上来,看到的就是雷利坐在酒箱前痛饮的样子,而他手里的那瓶酒怎么看怎么眼熟。
雷利听到声音,后知后觉地扭过头,手里的酒晃荡着从瓶口甩出几滴酒,落在他的虎口处。
手里拿着酒,面前摆着酒,嘴角还有酒水的痕迹——他这样子很像是跌进米缸的老鼠。
茉莉被自己脑子里想象的雷利的样子逗笑了,她将餐盘放在窗台上,才走到他身边,拿过了他正在喝的那瓶酒。
仔细看了看,茉莉这才惊讶地发现,这瓶不就是雷利之前说的,要放到最后喝的那瓶罗格镇来的孤品吗?
他竟然没有忍住,不止今天自己开了瓶,甚至没能等到吃饭的时间。
“不是说要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吗?”她晃着酒瓶调侃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