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我告诉她,按照她的性格,她会在辗转反侧之后拒绝我,让我不要痴心妄想,可是如果是她自己发现的,她会每天都想为什么我不说出来,她会变成那个心急的人,而人一旦心急,就容易出错。’
小咪听着凌意格外冷静的脑电波,语气不由得复杂了些许,‘宿主,你真的很擅长看穿人心。’
‘我知道,楚灵雨也说过这句话。’
凌意神色未变,冷白的月光打在她的眉骨,使得深刻的眉眼越发淡漠,‘但是她期待的,不就是一个可以看穿她所有伪装的人吗?’
这时,殿门被推开,楚灵雨穿着一身象牙白的单薄里衣走出来,看都没看凌意一眼,转身向寝殿走去。
凌意自觉跟上,走到门口时,楚灵雨终于犹豫着开口:“今日起,你在内殿值守,若是累了,可以在软塌上休息。”
说完,她没有再补充什么,推开门走进寝殿,步履平稳,耳廓却是粉色的。
“是。”
凌意跟着楚灵雨走进去,动作很轻地将殿门关上,随后背对着楚灵雨,像以往一样守夜。
楚灵雨坐在梳妆台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声问:“今天在御花园,本宫靠近的时候,你为何……没有躲?”
凌意站着没动,声线平稳,“公主没有让属下躲开。”
楚灵雨正在梳头的动作一顿,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没有再透过镜子观察凌意的背影,而是转过身去,面上浮现了些许紧张,“你转过来,看着本宫。”
凌意依言照做,对上楚灵雨眸光的那一刻,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些,因为那目光里的期待太重,像是在赌什么。
也许是在赌自己不会伤害她。
楚灵雨问她:“如果本宫让你退开呢,你会听话吗?”
沉默蔓延了几秒钟,凌意仍然注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平静道:“会。”
仅仅一个字的回答,简短而笃定,如同一颗石子扔进楚灵雨的心湖,带起一圈圈的、酸涩的涟漪。
楚灵雨的眸光迅速黯淡下来,她垂下眼睫,好似在遮掩什么,只剩下一盏的烛火在轻轻摇曳,在她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在失落,是比起在浴池里看到凌意毫不犹豫地后退更浓郁的失落。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落,只知道一个“会”字像一根细而长的针,直直扎进她还在跳动的心脏,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带来不可忽视的疼痛。
那刺痛不是很深,但足够细密,让她的心绪变得滞闷。
凌意很听话,她应该开心的,可是为什么……
喉咙上下滚动,楚灵雨将那份闷闷的涩意咽了下去,她想说“本宫知道了”,用毫不在意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无地自容,她要重新披上骄傲的外衣,然后把这一晚的对话都藏进记忆最深处。
她可以做到的。
但是凌意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事实,“可是公主没有让属下退开。”
楚灵雨猛地抬头看向凌意,那双眼睛里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戏谑、没有调侃、没有逗弄,甚至平淡到让她感觉认真。
凌意在认真地说着已经发生的事实,而在事实面前,一切假设都失去了意义。
楚灵雨愣愣地看着凌意,她应该张嘴说些什么的,来掩盖自己此刻的失态,可是她失去了发声的能力,脑子里像是被放了一把火,烧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同凌意对视,在那双幽深的、仿佛能够看穿她所有伪装的瞳眸中无处遁形。
她的胸口起伏在加剧,她的耳朵被烧得通红,然后是脸颊、脖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尾音却变得又轻又软,和平时高高在上的语调判若两人,“你、你闭嘴!”
凌意没有再说话,甚至低下头,不去看楚灵雨不“公主”的那一面。
楚灵雨咬紧了唇瓣,气呼呼地走到床前,拉下轻纱制成的帘幕,恼羞成怒道:“睡觉!”
“是。”
凌意将最后一盏烛火也熄灭了,在黑暗中坐在软塌上,闭上双眼听楚灵雨的呼吸节奏,一开始是急促的,后面慢慢变得均匀。
不过,她能听出来,楚灵雨并没有睡着,可能是紧张,可能是不习惯,也可能是心里记着事情。
“凌意。”
楚灵雨闷闷地唤了一声,像是把下半张脸都藏在了被子里。
“属下在。”
凌意轻声回应,睁开了眼睛看向帷幔后朦朦胧胧的身影。
“记得擦护手膏。”
楚灵雨翻了个身,只留给凌意一个侧躺着的背影,“你的手也没有那么粗糙,为本宫宽衣的时候……”
“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和春日的风一样,稍微不注意就掠过耳边,向远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