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着急改口,“不用那么严重,打几板子就可以了。”
而那一年,凌意才七岁。
泪水突然滑落,楚灵雨往床边挪了一些,抓住了凌意的手,用哭过之后的闷软腔调问:“在本宫落水那一日,你回到暗卫营之后,有被惩罚吗?”
凌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这就已经是答案了,楚灵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明明是命令的话语,听上去却有些恳切的意味,“说话。”
“回禀公主,属下后面几日确实被惩罚了,但那是因为属下自己的失误,和公主无关。”
在殿外守夜的日子里,凌意已经把有关自己的原剧情设定全都梳理了一遍。
在她对楚灵雨的落水视而不见之后,她的确被找了个理由罚了三十杖刑,尽管名义上与楚灵雨无关,但真实原因,她心知肚明。
毕竟,她虽然没有违反暗卫守则,可低微的身份就是原罪。
楚灵雨拉了一下凌意的手,让凌意失去平衡撑在她身前,距离在拉近,她仍然倔强地追着那双不看向自己的眼眸,“你知道的,是因为本宫,你才会受罚,你就……不恨本宫吗?”
说到“恨”这个字眼时,楚灵雨的声线颤了颤,带着些不自知的害怕与不安。
凌意垂着眼帘,声音放轻,像是在呢喃,“属下不恨公主,接受惩罚,是属下自愿的。”
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凌意终于抬眼与楚灵雨对视,面色沉静,找不出一丝不自然的痕迹,“因为这样,关于那一日的负罪感,才能轻一些。”
楚灵雨的呼吸停顿了,这一刻,她只能听到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她以为凌意会恨自己的,这很正常不是吗,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要受到惩罚。
可是,凌意说,接受惩罚能让她的负罪感轻一些,她在为没有救自己而感到自责。
楚灵雨想,凌意是不是也把这件事记了十一年,所以才会来到公主府,成为她的暗卫,对她言听计从。
这是……在赎罪吗?
可是她不想要凌意的赎罪,她想要的是……
心脏茫然地刺痛了一瞬,楚灵雨慌乱甩开凌意的手,又怕自己的举动被误会,打算开口解释时才发现,原来她们之间早已经呼吸相抵。
太近了,近到楚灵雨能看清凌意墨色的瞳孔,以及其中完整映出的、自己。
楚灵雨看到了一个眼眶湿红、下唇被咬出痕迹,一点也不“公主”的人,她在凌意眼中就是这副模样吗?
好难看。
“你先起来,把帷幔放下来,然后别走,本宫还有话要说。”
楚灵雨瓮声瓮气地要求着,在隔了一层朦胧帷幕后才敢看凌意高挑纤细的身形,颇有些别扭地说:“之前是本宫错怪你了,本宫不知道暗卫的那些规矩,还害你受罚……”
楚灵雨想说“对不起”,可是她从小到大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养成娇纵的性子后,只有旁人惶恐向她请罪的份,何须她低头认错。
徒劳地张了好几次唇,楚灵雨转而把自己闷进被子中,羞恼道:“算了,你去睡觉吧,剩下的明日再说。”
凌意仍然站在床前,她能看到,楚灵雨那层高高在上的外壳正在一点点碎掉,而且是从内部打碎。
“公主不必对属下感到抱歉,除了没能救下公主,其余的一切都是属下自愿的。”
凌意姿态恭顺地向楚灵雨行礼,“夜色已深,公主休息吧,属下去吹蜡烛。”
楚灵雨翻了个身盯着凌意的背影,烛火一盏盏熄灭,黑暗笼罩了寝殿,只剩下一点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将被子拉到鼻尖,问:“凌意,若是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会救本宫吗?”
她的声音本来就很小,再加上闷在被子里,楚灵雨或许是想着如果凌意听不到就算了。
但凌意听到了,站在软塌前的身影停顿了,似乎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然后凌意坦诚地说:“回禀公主,属下不知道。”
楚灵雨本来就没期待凌意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会”,那太理想化了,也太虚伪了。
反而是“不知道”这个答案,让楚灵雨很是满意,因为凌意没有选择欺骗她。
“好了,本宫不问了,睡觉。”
“嗯,公主晚安。”
说完,凌意在软塌上躺下,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楚灵雨依然看着她被纱帘模糊的背影,唇角勾起,在心底默默地回了一句“晚安”。
但是今夜,她可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