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手无实权,官场之中的剥削和贪污他也并不是完全不清楚。
这笔银子他是真心想送去为百姓做点什么的。
他天真地想着,如果折算成部分物资,或许到百姓手上的,就会多点了吧。
直到一月后,他在洛景诚的邀约之下,出宫了一趟。
街上人潮熙攘。人来人往中,细碎的言语还是如薄刃一般精准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听闻皇帝送去南芜的赈灾粮全是霉烂陈粮,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米了,居然也能拿去救助灾民……”
“哎哟,可不是。听说那米里还混着石子,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几粒米是能吃的?”
“我相公认识大官人,听他说,就这还是拨了十万两白银去赈灾的!”
“真的假的?十万两?就这些我吃了都怕得病的粮食?”
“这么多银子,这可真是……”
洛景诚在前为他引路,见他僵着身子站在了原地,关切地问道:“皇……公子,怎么了?”
恰在此时,过路的两个巡查兵经过他们身侧,抱怨道:“今日大人是怎么了,又上哪受了气?”
另一个答道:“别提了,听说是边北那边来了信,信上许副将把咱们大人大骂了一通呢。”
“这是为何?”
“你还不知道?近来几月送去边北的军饷又少又差,不少粮食里都掺着大量石子充数呢。”
“竟有此事?”
“是啊!我跟你说,其实早些日子开始送往边北的军饷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也亏得明将军脾气好,一直还没来要个说法。”
“这次信上,许副将说话特别难听,恐怕也是实在忍不了。”
“这也太过分了……军饷都贪污。不是我说,现在上面坐着的那位可真是有些……厚颜无耻。”
“嘘嘘!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你可别妄言!”
洛景澈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送去南芜和边北的,全是这样的粮食。
百姓、灾民、还有那些将士,还有那个人……
他们都会怎样看他?
可是,这不是他的意思啊!
他惶然抬头的那一瞬,竟是看到了洛景诚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让自己听到那些话。
这些事是洛景诚干的,然后统统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洛景澈红着眼控制不住地怒声道:“你怎么敢……”
“皇兄,”洛景诚笑道,“不用理会这些话。”
“一群刁民的大不敬言论罢了,皇兄也要放在心上吗?”
身边擦肩而过的路人纷纷侧目,面露惊讶和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