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五娘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后颈一阵酸痛,像是趴着睡着,睡久了落枕。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现自己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
那碗莲子羹还搁在石桌上。
春杏蹲在地上,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看见杜五娘坐起来,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两只手抓住杜五娘的袖子,激动道:
“五娘子,你回来了!你吓死奴婢了!”
杜五娘愣了愣,低头看看春杏,又抬头看了看院子上方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月光淡淡的,挂在槐树枝头的碎影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
“我回来了?”她喃喃道,似乎还没有从“石头一梦”的惊魂甫定里醒来。
春杏拼命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淌:“你突然就不见了,奴婢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惊动老爷。”
杜五娘抬手打断她的话头,撑着石桌站起身来。
腿还有一些软,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但那股被困在水榭栏杆上动弹不得的麻木感已经消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微凉的桂花香气灌进肺里。
是一股真实的凉意。
她回到现实世界了。
但是君澜上仙呢?
君澜上仙还留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出来。
杜五娘想起那道裂缝合拢时的情景。
“五娘子?”春杏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你要不要进屋歇歇?奴婢去给您热一碗汤。”
“不用。”杜五娘道,“春杏,给我备一辆马车,现在。”
春杏瞪大了眼睛:“天都黑了……现在?”
杜五娘已经朝院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春杏:
“你不要声张,不要惊动父亲,只去后院找老刘头,让她套那辆青布小车,从后门走。”
春杏什么也没说,转身小跑着去了。
杜五娘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夜色中宫墙巍峨,遥遥地横亘在城北的天际线上,
檐角挂着灯笼细碎的灯光。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要去皇宫,去见武宗。
武宗是皇帝,她要去求他调动宫里的方术士救出君澜,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君澜为了救她,把自己留在那个梦境中。
马车从后门驶出,沿着杜府背街的小巷拐上了朱雀大街。
夜晚的长安城,比白日安静许多。
城门早就关了,只有零星的铺面还在檐下挂着风灯。
杜五娘坐在车厢里,两只手绞着帕子。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深夜私闯宫门,若被拦下问罪,轻则笞杖,重则入狱。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马车在皇城外的御街上被拦了下来。
“什么人?”守门的禁军横着长戟,目光冷得像两把刀。
杜五娘掀开车帘,被吓住了。
她没能进宫见到武宗,她的勇气在抵达皇城时就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