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良久,鼓足勇气轻声开口。
“姬君大人,我们窥见了百年记忆。”
“当年祠堂之中,您孤身跪拜,直面万千怨煞……”
“膝丸。”
髭切低声制止,轻轻按住他的肩,示意他止语。
过往沉痛,不必再揭伤疤,徒增伤感。
帘后又是一阵静默,随后一声轻浅叹息漫出帘外。
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几分无人知晓的疲惫。
“陈年旧梦,百年过往,不值再提。”
膝丸抿唇,终究压下满心万千话语,不再多言。
髭切微微躬身,带着弟弟一同缓缓退离主间。
廊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庭院重归寂静。
主间之外,只剩木清霄一人静立。
他缓步上前,将怀中珍重包裹的断剑轻轻置于案前。
伸手逐层展开白布,露出剑身布满蛛网裂纹的碧绿玉体。
晨光洒落其上,裂纹深处浮动着微弱温润的碧色灵光。
百年沧桑,百年孤守,尽数凝于这寸寸剑身。
“她让我,把它带回来还给你。”
木清霄望着帘后朦胧纤细的身影,轻声开口。
帘后沉默片刻,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缓缓从帘缝中伸出。
指尖轻轻握住冰凉的剑柄。
刹那间,剑身浮动的碧光轻轻亮起一瞬,随即温柔熄灭。
漂泊百年的残缺剑身,终于寻得真正的归宿。
那道清冷声线轻轻响起,极轻极缓,藏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你见到她了……她最后,还好吗?”
木清霄垂眸望着断剑,想起最后那抹温柔笑意。
轻声作答,字字温柔妥帖。
“她很好。”
“只是说,百年剑穗磨损严重,该换新的了。”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所有隐忍、所有孤寂、所有百年无人诉说的牵挂,尽数在此刻动容。
良久寂静,她轻声道。
“知晓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木清霄转身欲离去,身后却传来细碎精巧的机关咬合声。
齿轮轻转,灵力流转,细微清脆,打破静谧。
“清霄,留步。”
冥姬的声线褪去所有自持的清冷,多了几分坦诚的疲惫。
“你们既已窥见百年真相,有些隐瞒百年的隐秘,也不必再藏。”
轻柔纱帘缓缓向两侧拉开。
木清霄蓦然驻足,抬眸望去,瞬间怔立原地。
晨光遍洒主间,照亮端坐帘后的身影。
那张熟悉百年的清冷面容,依旧雅致无瑕。
可细细望去,却全然不是血肉凡躯。
颈间藏着一道极浅的细密接缝,肌理是温润的百年灵瓷。
四肢关节处,嵌着精巧细密的黄铜轴轮。
每一次细微动作,都伴着齿轮咬合的轻响,精准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