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腔怨气,桃栖跟着队伍,被另一个老杂役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卧云涧”丙字区。
所谓的“卧云涧”,名字取得风雅,现实却骨感得硌牙。
丙字区就是一片依着陡峭山壁胡乱搭建起来的简陋木棚房。
几十间破屋子挤挤挨挨,如同蜂巢蚁穴,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木料腐朽的霉味、汗酸味、脚臭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牲畜棚的味道?
“丙字七号!就这儿了!自己进去找空铺位!明早卯时初刻,外面空地集合听分配!敢迟到,鞭子伺候!”
老杂役用破锣嗓子吼完,打着哈欠转身就走,留下七八个新晋杂役弟子面面相觑。
桃栖捏着鼻子,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
一股混合着汗臭、脚丫子味、霉味和劣质烟草味的浑浊热浪,劈头盖脸地糊了她一脸!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昏暗的油灯下,只见一个足有寻常房间三四倍大的通间!没有隔断!没有隐私!
左右两边是两条长长的、用粗糙木板钉成的大通铺!铺上胡乱堆着些辨不出颜色的破被烂絮。
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地上扔满了乱七八糟的破鞋、脏衣服、啃了一半的干粮,还有可疑的、黑乎乎的水渍。
通铺上已经躺了十几号人。
有的鼾声如雷,四仰八叉;有的凑在一起低声骂娘,唾沫横飞;有的拿着破布在擦一把豁了口的柴刀;还有几个,目光如同探照灯,毫不掩饰地在新来的几人身上,尤其是桃栖那张过分干净的脸上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马勒戈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桃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他妈是宿舍?!
这他妈是猪圈!
不,猪圈都比这干净!
袁道记忆里那些外门弟子清苦但还算整洁的居所呢?
这跟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老子……老子还不如去女舍那边被扒光了检查!至少……至少那边干净点吧?!
一股强烈的悔意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她的心脏。
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想到未来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她感觉自己的“爷们尊严”连同最后一丝希望,都被这浑浊的空气彻底淹没了。
“喂!新来的!傻站着当门神啊?滚进来!关门!冻死老子了!”
一个躺在门口通铺上、满脸横肉的汉子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桃栖脸上。
桃栖一个激灵,强忍着恶心和眩晕,低着头,像个受气包一样,小心翼翼地挪进这散着恶臭的“猪圈”。
目光在两边大通铺上快扫过,试图寻找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或者人少点的角落。
左边靠墙最里面,似乎还有一小块空隙。她像躲避瘟疫一样,贴着墙根,尽量不碰到地上那些垃圾,屏住呼吸,艰难地挪了过去。
一股浓烈的脚臭味扑面而来,源头正是旁边铺位上那个鼾声震天的络腮胡大汉。
她默默地、认命般地放下那个装着两套灰布衣服的小包袱,当作枕头垫在木板和脑袋之间。
身体僵硬地蜷缩在冰冷的木板上,连那床散着可疑气味的破被子都不敢碰。
鼻尖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耳朵里灌满了鼾声、磨牙声、粗俗的骂娘声。
“阿米诺斯……白须老儿,我顶你全家富贵……”
她在心里用尽毕生所学的蓝星脏话,将那个判定她为“伪上品”的长老及其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了无数遍。
勒紧的布袍下,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强烈的逃离冲动让她眼眶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