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惜这些伎俩没能骗过那些道士。
&esp;&esp;我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青云观没有这号人物。
&esp;&esp;我早该让葛苍头杀了他们的。
&esp;&esp;葛苍头这不济事的老东西,为了口剩饭把自己搭上了。
&esp;&esp;也是个傻的。
&esp;&esp;他说一定是他的芝娘在佛祖跟前求了,佛祖才派那两个女娃儿来渡他。
&esp;&esp;我说你这老东西想得美,你看看你那脏手,佛祖会理你么?只会坏我事,赶紧死了干净。
&esp;&esp;他疼得满头汗,牙都快咬碎了。
&esp;&esp;他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说看见芝娘来接他了。
&esp;&esp;我不相信,但还是朝门口看了一眼,当然没有什么芝娘。
&esp;&esp;等我再回头的时候,葛苍头已经不动了,是笑着死的。
&esp;&esp;我心里有一点动摇了,说不定他的女儿真的来接他了?
&esp;&esp;其实我有些羡慕他,等我死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我只会孤零零下地狱。
&esp;&esp;那傻子一辈子行善积德,一定是去天上的。
&esp;&esp;如果我从今往后一直给人治病,治上几十年,多救活几个人,我死的时候能不能上天看一眼呢?
&esp;&esp;我就看看那傻子过得好不好,然后就安生下我的地狱,被刀砍也好,下油锅煎也好,都随他们去吧。
&esp;&esp;我好像又有了点盼头。
&esp;&esp;我把葛老头装进布袋里,背在背上,趁着濯星还没醒,把他送到他第一次“见鬼”的地方去。
&esp;&esp;我可以让宅子送他去,自从喝了秦霜的血开始,宅子越来越听我的话,让它送堆骨头很容易。
&esp;&esp;但我还是想送那老东西一程,那老东西真轻,就像他轻飘飘一文不值的一辈子。
&esp;&esp;天边没有云,月光很亮,照得沾了露水的石板路亮晃晃的。
&esp;&esp;如今我连同路人也没有了。
&esp;&esp;我揭下门上的黄符,推开门,月亮从门缝里照进去,我看见了地上的人。
&esp;&esp;那人已经没什么人样了,简直像个血葫芦。
&esp;&esp;只有眼睛还干净,但是马上也要变浑浊了,就像云遮住月亮。
&esp;&esp;我知道这婢子迷上了苏廷远,那坏种就是有这本事,我暗暗提醒了她几次,她没懂,或者懂了只作不懂,我懒得管,让她撞个南墙才知道回头。
&esp;&esp;没想到她撞得那么狠,再也回不了头了。
&esp;&esp;我也回不了头了。
&esp;&esp;看见浣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esp;&esp;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无谓的挣扎。
&esp;&esp;肚子里的火从来没有熄灭,它日日夜夜地烧着,早把我烧空了。
&esp;&esp;我和这宅子早已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我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吞掉能吞掉的一切,血肉,灵魂,时间,月光,记忆。
&esp;&esp;我在渐渐吞掉自己,那傻子的模样,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esp;&esp;没什么不好。
&esp;&esp;等夜幕降临,一切都会被吞噬,连黑暗也一样。
&esp;&esp;等到那时候,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当然也不会记得那傻子。
&esp;&esp;我难道还会在意这张劳什子琴?
&esp;&esp;可我为什么在这里。
&esp;&esp;背上这一刀砍得很深,骨头好像断了,血在往外流。
&esp;&esp;我好像快死了,宅子也快死了。
&esp;&esp;地基在塌陷,梁柱在断裂,砖石和屋瓦像冰雹一样砸落。
&esp;&esp;为什么明知是陷阱,我还要抱着这张劳什子琴呢?
&esp;&esp;苏洛玉,我一直叫你傻子。
&esp;&esp;可是到头来我也成了傻子。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