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她家院外时,已经快十点半。陈见微解开安全带,略带思考:“今天这顿算我请了。”
齐璟川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闻言,他也没看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嗯,算。”
她抬眼看他:“那就两清了?”
齐璟川慢慢侧过脸。他的目光从她放在包带的手指上移开,落到她脸上。眼神倒不重,却极有分量,好似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贴着人的皮肤划过去,凉而危险。
陈见微下意识屏住呼吸。
齐璟川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下,笑意很淡,没到眼底。“你真会气人。”
她怔了怔:“我怎么了?”
“我追你,你跟我算账。”他说得很慢,声音压低以后,带一点不明显的哑,“一顿饭一顿饭地算,算到最后,是不是就可以告诉自己,你什么都没欠我,也不用往前走?”
陈见微握着包带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说不是,齐璟川于他其实不一般,她的心底已有小船在摇晃,可话到嘴边,又被堵住。
齐璟川解开安全带。“咔嗒”一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侧身靠近了一点,并不算过分的距离,可车内空间本来就窄,他一靠近,陈见微几乎立刻闻到他身上那点很淡的木质香,冷杉似的,干净,又带着一点压迫感。
她后背贴着椅背,没退。
也退不了。
齐璟川的目光垂下来,先掠过她微微绷紧的下颌,又停在她因为紧张而抿住的唇上。
短短一瞬,他移开视线,喉结却极轻地滚了一下。
“我后天回京北。”他说。
陈见微垂下眼:“哦。”
齐璟川低低笑了一声:“又哦?
见微刚想反驳,他已经抬手,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她肩头滑落的披肩。
动作太轻,几乎没有重量,却让陈见微肩颈一片细微发麻。她下意识偏了偏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齐璟川的指尖停住,很快收回。
他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京北和京南不算近,但也没远到不能见。飞机两个小时,高铁四个小时。你忙的时候,我不打扰你。你做实验,写论文,我都等得起。你想见我,我就来;你不想见,我也可以先离你远一点。”
陈见微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停了停,像是终于把所有散漫都收起来,只留下直白又近乎沉重的认真。
“可你别把距离当借口,也别替我决定麻烦不麻烦。”
“见微。”他低声叫她,“我这人没什么好名声,也不算多温柔。但我现在只想对你好,想见到你,想把你的事放在前面。”
他又靠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那点情绪。不是轻佻,也不是一时兴起,是某种被他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欲念和认真,纠缠在一起,烧得很沉。
陈见微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是来京南玩几天,临走前逗你开心。”他说,“我是在认真追你。”
车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陈见微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向来不怕明确的困难,可齐璟川不是困难。
他是诱惑。
也是近在咫尺的危险,他一只手已经递到她面前,她明知道握上去,许多事情都会失控,却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看,失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陈见微很久没有说话。
齐璟川也没有催。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根,到微微发紧的手指,再到她强作平静的眼睛。那目光太直白,像在一点一点拆她的防线。
陈见微终于轻声说:“齐璟川。”
“嗯。”
“你离我太近了。”
齐璟川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但没有退,反而低声问:“你不反感对吗?”
陈见微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