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安回到太子殿时,已是亥时。
他径直进了书房,在案前坐下,既不看书也不批公文,只靠在雕花椅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这辈子,他都没想过自己会去那种地方,更没想到是跟墨倾倾一起去的。她穿男装的模样,一点儿不像个公主,倒像个贪玩的孩子——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而墨倾倾这边,月亮都爬上树梢了,小云子屋里的灯还是暗的。她知道他出去打理生意了,便不再多想。进了屋,关上门,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格子。墨倾倾站在窗前,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小小的玉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哨声极轻极细,像夜虫的低鸣,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外闪进来。
墨倾倾低声问:“今日可看清了?有多少人?”
肖宁答:“看清了。随行二十名暗卫,分布在四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属下观察了一路,几乎找不到破绽。”
墨倾倾听后心头一沉。二十人——她本以为不过七八个,没想到陈怡安出行竟带了这么多,想要脱身,怕是痴人说梦。
“有没有办法引开?”墨倾倾继续问道。
肖宁沉吟片刻:“有点费劲。这些人不是寻常护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会轻易被调虎离山。”
墨倾倾抿了抿唇:“什么地方暗卫不能近身?”
“船上,或是私密之地。比如浴池、寝殿——这些地方护卫不便跟随,只能在外守着。”
墨倾倾想了想,又问:“若在栖云馆那种地方呢?能逃吗?”
肖宁摇了摇头:“不行。那种地方为了防舞姬逃跑,设计得跟个笼子似的,前门后门都有人把守,院墙外还有巡逻的,进去容易,出来难。”
墨倾倾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说话。
“你先走吧,有事我再唤你。”
“属下告退。”肖宁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墨倾倾关上窗,走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望着满室清冷的月光,心中一片茫然。二十个暗卫,她拿什么逃?一想到这些,心都跟着凉了。
而小云子回来时,已是深夜。他先去看了一眼墨倾倾的屋子,见灯灭了,人应该已经睡了,便没有打扰,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刚推开门,沈九便从暗处闪了出来。
“主上,今日有一件事,属下觉得不对。”
小云子点灯的手一顿:“说。”
“今日公主去了栖云馆,从那里回来后,属下听到她房间里传出一种极细微的哨声,之后不久,便有一道黑影从她的窗户闪了进去,轻功极好。”
小云子一听墨倾倾去了栖云馆,脸色即刻沉了下来:“她去那里做什么?”
“属下不知,是和陈太子一起去的。”
小云子没有再继续追问墨倾倾为何去栖云馆,而是把注意力转回来:“看清那人的模样了吗?”
沈九答:“没有。那人穿黑衣,戴面罩,身形极快,但看身手,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暗卫。”
“暗卫?去查。查出那人的身份,越快越好。”
沈九应了一声“是”,便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