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38章 拂云间廿八 有人扳过她的脸并指（第2页）

&esp;&esp;她动了动唇角，慢步走进去。

&esp;&esp;庭前有棵玉兰，花朵似绸缎般柔美，作侍女?装扮的人影从花枝后出现，男子凝目睃了她片刻，有股离奇的眼?熟，一时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esp;&esp;待她站定，他微微摆手：“宋姑娘，我家家主有请。”

&esp;&esp;穿过重?重?廊院，知柔随他到了一处轩敞的高台下。

&esp;&esp;一径石阶通上，四面围栏，檐下竹帘半卷，风起时，珠穗左右晃动。

&esp;&esp;知柔于台前一丈止住步子，向上奉画揖手：“请凌公恕晚辈孟浪之罪。”

&esp;&esp;台高四丈，石座占其半，知柔的声音不高不低，如?水击在玉面，剔透地传来。

&esp;&esp;凌殊听?了，偏头向下睥睨着，未几，他呵呵轻笑?：“你有何?罪？”

&esp;&esp;知柔一揖未起，敛目道：“擅取凌公珍藏之物，并非晚辈有意冒犯。只因那画中女?子容貌，与晚辈一位亲长极其相似，一时心?生恍惚，才犯下此举，绝无轻慢之意，望凌公明察。”

&esp;&esp;她避重?就轻，不谈自己擅闯，只言画。穿着平凡衣饰，姿态是不卑不亢的，倒托出几分文雅。

&esp;&esp;“上来吧。”凌殊回过头。

&esp;&esp;下人取走她手里的卷轴，引她登台。

&esp;&esp;亭内铺青石，设一张翘头案几，凌殊危坐于案后，镇纸中央是一幅刚写好的字。他静默地望着知柔，待她上来，他指一指对面，请她坐。

&esp;&esp;仆役们退了下去，立守在园圃入口。

&esp;&esp;凌殊目光在知柔面上巡睃，仿佛在审视她似的。知柔觉察到，一动不动，只将?睫羽半覆着，任他打量。

&esp;&esp;入席婚宴的请帖，魏元瞻携与她看过，帖上只书魏世?子与友人，并未明指她的姓名。然方才在栖兰院，那男子分明唤她“宋姑娘”。

&esp;&esp;想必她的底细，凌殊已经很清楚了。

&esp;&esp;下晌的阳光温温的，照得?亭内一片慵闲惬意。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深陷的眼?睛转了一下，他终于开口，问：“宋姑娘想从老夫这?里，得?到什么?？”

&esp;&esp;粗沉的声音似天然带着威严，知柔没有被他吓退，重?新将?手抬起来：“晚辈对十九年前之事，心?存疑窦，恳请凌公明言指教。”

&esp;&esp;此声过耳，凌殊缄了片刻。

&esp;&esp;他问得?直接，她所答，便也毫无遮掩。这?样大胆的性子，真不像宋家教养出来的。

&esp;&esp;他摸了摸手边的热茶，轻啜一口：“老夫年事已高，许多旧事，早已记不真切，又何?谈为宋姑娘解惑？”

&esp;&esp;“凌公不欲多言，晚辈自当尊重?——只是晚辈所求，不过一语点拨，若得?此愿，自此，您绝不会再?从晚辈口中听?见片语。”

&esp;&esp;看她的神情，颇有几分莽直，口吻更是矜傲与谦卑揉杂。凌殊眉峰略挑，不一时，胸中震荡了两下闷闷的笑?。

&esp;&esp;那声音觅入知柔耳中，不由收握拳心?，面露一丝窘色。

&esp;&esp;凌殊放下茶杯，和颜悦色地说：“宋姑娘问罢。老夫口拙记薄，至于能答几句、答些什么?，却不敢妄许。”

&esp;&esp;知柔闻言糊涂一阵，掀起眼?睫。

&esp;&esp;对面是一张从容的脸，轮廓硬朗，沉渊似的眸子定望着她。

&esp;&esp;虽不知他因何?突然松口，知柔惊讶俄顷，便把心?中所惑悉数倾倒。

&esp;&esp;金乌欲坠，树影移到石座下，园中飞舞的莺蝶不见了。

&esp;&esp;知柔目光垂于案几，久坐令她的腿有些僵麻，她似无知觉一般。

&esp;&esp;自凌殊口中证实了辛夷公子的身份，她并不错愕。

&esp;&esp;那日在黍稷楼，苏都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愿将?真相告诉她，就是因为这?个吗？可是陛下疑忌常遇，不是她的错——不论当年常遇回京的行?期是否迟缓。

&esp;&esp;思绪飘荡，停于昶西?宋氏。

&esp;&esp;——“当年常遇帐下，确有一心?腹，姓宋。虽不知其名，但闻他出身昶西?，文采斐然，亦长于兵法，昔年军中多称其为‘少策士’……”

&esp;&esp;春蒐夜宴上，宋阆见了她的神情，不正是双目含疑，面如?纸色？若凌殊所言为实，眼?下宋阆一门才是她该查探的关节。

&esp;&esp;那张奉霖又是谁的人？

&esp;&esp;知柔心?里反反复复钻上一个念头：她要回京。

&esp;&esp;案前香燃尽了，她瞧一眼?亭外的天色，收敛情态。

&esp;&esp;“多谢凌公今日解惑之言，晚辈已无他问，叨扰良久，便先?告辞了。凌公珍重?。”

&esp;&esp;提衣起身，向凌殊施礼。

&esp;&esp;方走两步，背后掠起一道：“宋姑娘，不想留在廑阳？”

&esp;&esp;知柔脚步停下。

&esp;&esp;余晖洒入亭内，凌殊扬目看去，那副笔直又叛逆的背影使他有一瞬间的错觉。

&esp;&esp;当年，他不许她舞刀骑射，终是拦她不住。如?今，她的女?儿也像她一样，行?走在外，武艺傍身。

&esp;&esp;她这?般教养她，是有意，还是无心?？

&esp;&esp;知柔转过脚，俯首向凌殊大拜，磕了三个头。

&esp;&esp;直到她的身影全然被石梯湮没，他都不曾听?见她的回答。

&esp;&esp;凌殊蓦地有些后悔，怎就心?软应了她呢？摇了摇下颌，唇边泄出一缕自嘲的笑?：“迟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