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骤然脱离了江清义的身体。
我依旧站在书房里,但却像一个无声透明的旁观者在靠近书架的一侧。
江清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了虚空,直直地,看向了我所在的这个角落。
那一瞬间,我仿佛与他隔空对视。
他看不到我的形体,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波动。
然后,我看清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些激烈的情绪,似乎已经在写下绝笔的那一刻,被极致的绝望和心如死灰所取代,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灰烬。
那绝望感瞬间将我淹没,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的火光猛地一盛。
几个持刀甲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桌椅,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暗紫色龙纹便袍、面色苍白阴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巫槐。
他看起来比江清义记忆中更加年轻一些,眼神也更加阴鸷锐利。
他身上散着一种与周围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仙气,让他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中,显得格外诡异和可怖。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江煜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然后才落到端坐在书案后、仿佛石化了一般的江清义身上。
“江大人,”
巫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甚至还有一丝戏谑
“遗书……写好了?”
江清义没有回答。
巫槐也不在意,他饶有兴致地拿起书案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冰蚕丝卷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江家,全家尽忠,皆逝……”
他轻声念出最后几个字,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忠?忠于谁?那个昏聩短命的小皇帝?还是这早就该改天换地的腐朽魏朝?”
他将卷轴随意丢回书案上,目光重新落在江清义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
“江清义,你一生谨慎,处处与我作对,自以为能匡扶社稷,护佑幼主……结果呢?你护住了什么?你的父亲?你的儿子?还是你们江家满门?”
江清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彻底化为了虚无。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摸索向书案的边缘。
那里,放着一把他平日用来裁纸的装饰精美却异常锋利的短刀。
巫槐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愉悦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落幕。
江清义握住了刀柄。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寒光一闪,短刀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决绝地,刺向了他自己的脖颈。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切断血管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清晰得令人头皮麻。
江清义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书案上,出一声闷响。
只是比江清义的身体先落地的,是江清义的眼泪。一滴眼泪滴落冰冷地板,晕开一片深沉。
巫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江清义已然失去生机的身体,确认他彻底死亡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拖出去,”
他淡淡吩咐
“用镇魂钉,钉在城门上。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与本王作对的下场。”
“是!”
甲士领命,粗暴地抬起江清义的尸体,拖了出去,在书房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蜿蜒的血痕。
巫槐负手而立,看着窗外越来越亮、却并非晨曦、而是焚城烈火映红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和志得意满
“传令下去,魏朝气数已尽,即日起,改国号为周!”
他顿了顿,转身,面向书房内,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由他亲手缔造的血与火的新时代
“朕,巫槐,自号,周玄王!”
“这天下,第一个修仙者天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权和邪异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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