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我按部就班地跟着父亲学习处理家族事务,熟悉朝堂脉络。遇楠则更多负责一些家族对外的需要强硬手腕的事情。
三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我记得特别清楚。
庭院里那几株老梅,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覆着一层薄雪,好看极了。
可就在一夜之间,所有的梅花,全都凋零了。花瓣落了一地,混在雪泥里,惨不忍睹。
也就在那一夜,家族传来噩耗。
父亲,在朝堂上,被政敌联手构陷,证据确凿,龙颜震怒。
父亲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叩,然后在狱中,用一根衣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消息传来,母亲当场晕厥,江家上下,一片悲声。
我知道,父亲是用自己的死,保全了江家,也给我,铺平了最后的路。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我,朝堂如虎口,容不得半分天真和软弱。
我成了江家新的家主。
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还有父亲未竟的或许也是错误的坚持。
三十七岁,庭院里的老梅被移走了,种上了新的梅树。
嫩绿的枝条在春风里微微颤抖。
也就在这一年,老皇帝驾崩了。
他临终前,秘密召见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甘,他拉着我的手,气息微弱
“清义,梁元歌,他还十五岁,你要……一定要护好他……魏朝的江山……”
魏佑王,梁元歌,老皇帝唯一的儿子,十五岁登基,成了新的皇帝。
登基大典那天,我站在百官前列,看着那个穿着龙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然后,我看到他亲手将一道圣旨,交给了站在他身侧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甚至有些阴柔,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绣着诡异银色纹路的官袍。
他接过圣旨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巫槐。
魏佑王亲封的,三品“后将军”。
据说,他是少见的修仙者,曾多次在危难中救过当时还是皇子的魏佑王。
两人是忘年交,魏佑王对他,信任到了几乎盲目的地步。
我第一次惹到巫槐,是在我三十八岁那年。
朝会上,巫槐提出,南疆边界常有蛮族骚扰,应当削减主城的粮饷供应,集中财力物力,扩充南疆驻军,以保边境长治久安。
主城,是魏朝最大的粮仓,关乎国都和半个王朝的稳定。
削减主城粮饷,必然引起民众恐慌和不满。
而且,南疆驻军早已配置充足,蛮族只是小股流窜,再扩充军备,反而可能刺激对方,引更大规模的冲突。
这提议看似为国,实则包藏祸心。
我站了出来,陈述利害,言辞恳切。
朝中一些尚有良知的老臣,见我开了口,也纷纷附议。
最后,年轻的魏佑王犹豫了一下,没有采纳巫槐的建议。
退朝时,巫槐从我身边走过。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标准,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深邃。
他说
“江大人,忧国忧民,令人敬佩。”
我拱手回礼,后背却泛起一层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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