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阳照常升起,闷热潮湿的暑气自屋内缓缓向外漫开。
小云子一早就唤来了手下,打算商议动身返回西祁的事宜。
沈九立在左侧,信林花站于右,二人都揣着心事,谁都不敢率先开口。
半晌,小云子才缓缓开口:“五日后,动身回西祁。”
沈九暗暗看了一眼信林花,悄悄递去一个眼色。
信林花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出言劝谏:“殿下,属下知晓您此刻心中郁愤难平。可若是您就这般离去,以陈太子的心性,定会将七公主牢牢禁锢在深宫之中,往后的日子,她不会有半分自在与欢愉。您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最后落得一场空,难道不会抱憾终生吗?还望殿下三思。”
小云子沉默不语,原本打算回西祁的话,终究没有再提。
信林花与沈九对视一眼,借着这份沉寂,悄然退了出去。
只剩小云子孤身静坐,往日的一幕幕浮上心头,墨倾倾那句“我是蠢,要不然怎么能喜欢一个内侍”反复在耳边回荡。
他心底笃定,她终究是介意自己的身份。
一场夜雨,一篮杨梅,便能轻易让她对陈怡安心软。往后漫长岁月,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下,她会不会彻底倒向那边?
他没有答案,心底一片茫然。
与此同时,丽华苑内,墨倾倾也怀着一模一样的心事。
午后,陈怡安又如往常一般前来,神情比往日更为温和,看向她的眼眸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墨倾倾面上从容应对,笑语如常,这般态度让陈怡安喜出望外,只当她的心正在慢慢向自己靠拢。
唯有墨倾倾清楚,自己的心非但没有敞开,反而一层层闭得更紧了。
她并非看不懂陈怡安的温柔,只是在反复思索一件事:他所有的善待,究竟是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人,还是一件势在必得的物件?
当初小云子说这么低阶的拿捏人心的手段,你都看不出吗?
她当时满心气恼,事后细细回想,才觉并非虚言。
暴雨滂沱,浑身湿透送来杨梅,这般狼狈,任哪一位女子都会心生恻隐;剖白过往不堪的往事,落下眼泪示弱,又有谁不会心生怜惜。
那一日,她的确动摇了,差点便放弃了逃离的念头。
可一时的怜惜,从来都不是爱意。
第三日,陈怡安再度到访,带来几颗荔枝,亲手剥好一颗递到她面前。
墨倾倾接过来尝了,轻声道了句“很甜”,内心却平静如一潭死水。
她渐渐厌倦了这份日复一日、精心算计出来的温情。或许陈怡安本无心算计,甚至不曾察觉自己的刻意。
墨倾倾倚坐在廊下,手中捻着一方丝帕,轻声开口:“殿下,我近来身子乏,想安安静静养上几日。”
陈怡安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片刻后温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你,稍坐片刻就离开。”
墨倾倾怕被他瞧出异样,又添了一句:“您日日前来,难免引人闲话,若是传到你母后耳中,给我扣上一个媚主的罪名,我实在担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