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薄暮时,陆家祭过祖先之后,宿岁饭正式开席。
隔壁原家掐着点儿送来了五辛盘和金丝枣,陆家回的是鸡羹和春卷。
“吃饭喽!”兰婆高声喊道。
陆家在平洲无亲戚,便只有阳崽与陆山一起吃,陆山不拘小节,让三个仆从也一起上桌。
大家热热闹闹地凑了一桌,兰婆这段时日厨艺渐长,她以前是穷苦人,刚来陆家时不敢下狠手放油放盐。
杨桃来后,这几月兰婆一直负责东厨,陆家给钱也大方,她便慢慢转变过来了。
阳崽爱甜食,原家送来的金丝枣被她一个人吃了大半。
等大家吃完散席后,兰婆特意留下一些剩饭装起来,等到正月十二拿到大路上丢弃掉,是为“辞旧迎新”之意。
另一边,居仁坊门口已经架好了火堆,宿岁饭吃得早的人家已经在三三两两的在这里燃爆竹了。
今夜平洲城没有宵禁,居仁坊各家门口都挂上了灯笼,把路照的亮堂堂的。
陆家和原家约着一起,带着两个幼童和原游这个半大的少年也去坊门口燃爆竹。
之前平洲城还是可以在自家燃爆竹的,只是有一年有家人没操作好,发生了火灾。一年到头,不让百姓们燃爆竹也不行,官府商议过后,就在各坊设置了统一的地点,备好水,让官吏去守着,又加强了巡逻,各家只用带着竹子去就行了。
不过这样也挺热闹的,居仁坊内幼童们开心地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走出家门,聚在一起闲谈。
阳崽手里握着根约五尺长的竹竿,灵灵一看见这种长杆就想玩骑竹马。
于是把自己的竹子给田秋帮着拿,她则愉快地跨上阳崽的竹竿,拍拍阳崽肩膀,意味不言而喻,“阳崽,驾!”
“一定要玩吗?”阳崽不想玩,这太傻了。
她话音刚落,段飞与两个幼童就骑着竹竿飞快从她们旁边跑走了,“灵灵,阳崽,我们超过你们啦!”
“快!阳崽,我们不能输!”
灵灵的好胜心起来了,催促着阳崽快跑。
最后到底是怎么突然开始比赛了,阳崽不知道,她刚开始只是被迫跑了起来。
但很快,许多幼童都加入这个游戏,阳崽也逐渐沉浸进去,放声大笑着。
等到比赛结束,幼童们在大人的看顾下,纷纷把骑竹马的竹子扔进火堆。
阳崽战战兢兢的将她带来竹竿伸进火堆,她现在的身体材料可不防火,被烧到就不好了。
爆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好在有一股独特的韵律,为这个喜庆的日子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热闹
正月初一一大早,阳崽就睁开眼睛。
昨晚的守岁陆家与原家一起,大家聚在原家一起玩分曹射覆的游戏。
其实就是猜东西,两家人不多,大人小孩儿加起来也才五个,围坐在炕上的小桌前,一个仆从充当主持人,将一些小物件放入碗中盖上,讲一些提示词,然后让五人猜测其中的东西。
正确猜中的人可以获得奖励,一枚压胜钱,圆形方孔,两面都印上了吉祥的字词和图案,这种钱币一般都是装饰性的,无法用来交易,大多是长辈在新年时给小辈的。
主要是图个吉利,所以不管是陆山还是原胥和田秋,都各自准备了不少。
没猜中的人也没有惩罚,起来表演个节目,大家热闹一下就好。
阳崽初时还兴致勃勃,赢了不少压胜钱,不过很快,她就在热闹中逐渐困倦,嘴里喊着“阿爹,我需要休眠一下”,然后就这样睡着了,最后还是陆山把她抱回去的。
阳崽起床时发现枕边放了个篮子,里面放了几个橘子,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什么封建迷信?
思考了一下,阳崽愉快地剥了一个吃完才下炕。
听到屋里的动静,杨桃说着吉祥话推门进来,“女郎,新春嘉平,长乐未央啊。”
阳崽紧急搜索了数据库里的新年问候语,“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杨桃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压胜钱给她,“枕头下面还有哦,是校尉给你的。”
阳崽连忙掀开枕头,一个红色的荷包里装了整整十二枚不同花色的压胜钱。
她满意地收下,这些钱币可真好看呀!
“来穿外衣,昨夜下雪了,等会儿要吃汤圆。”
汤圆!
阳崽眼睛亮起来,这是她在陆家村时吃过为数不多的食物里最喜欢的,里面包着些干菜,她记得味道不错。
今日穿的是新衣,红色的袄子,领口和袖口有一圈白色的兔毛。
那兔毛领蹭过脸颊,阳崽耸着肩膀“咯咯”直笑,“好痒!”
不过也很舒服,软软的,她被杨桃扎了两个丸子头,还带了陆山之前买的红色头花,忍不住又蹭蹭袖口上的兔毛。
等洗漱好后,阳崽一溜烟跑出房门。
“哇!”
外面一片素裹,天地都变成白色。
“女郎,新年吉祥,永安万年。”钟扁头在清雪,见阳崽出来,送上吉祥话和压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