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前兆“你晚上吃
林俏没和秦悦在外边待太久,她一出来,岑政从来不过问,倒是刘姨和王绪每次都如临大敌。她不喜欢这样,没必要因为自己的情绪让别人坐立不安,幼稚且没意思。
外边太阳毒辣,她和秦悦分别以后,自己撑伞走去北区准备打车回去。等车的人实在太多,她挤不进阴凉地,去到一个角落,被晒得发蔫。
手机的邮箱发来邮件提示,她点进去才发现是某个品牌的产品调研,她不记得自己接过这个品牌的单子。
后来她打的车到了,她从后排拉门上车。
记忆总是奇怪的,某一个瞬间悄然绽放,这是她年初在青城定做的那件大衣。
她把手机关上,默默叹了口气。
那件大衣她当时填的收货地址,是璟澜府,算日子大概是五六月份才送到的。
那段日子她兵荒马乱在深圳和厦门奔波,早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按照岑政的性格,林俏想了想,估计一听是她买的东西,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件大衣的命运,她都无处考证。
回去的时候,刘姨正在做晚饭,林俏过去给她帮忙,刘姨把她撵了出去,让她去院子里坐着,中午新抱回来一只小猫。
林俏一听小猫,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葱都拿不稳,直接向前院跑。刘姨探出头望着她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这间房子太大了,前院带个小花园,里边到现在都种着花花草草。林俏小跑着过去,在落日下,试探性地叫等等的名字。
她里里外外跑了好几个角落,最后在侧边的阴凉角落里找到等等,它蜷着身子,闭着眼睡觉。
林俏放缓了呼吸,鼻子发酸。她想了想,还是一步步走过去,蹲下,把等等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它头上。
等等被养得很好,林俏能感受到,它的毛发光滑,一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它好像认出来了林俏,在她怀里喵喵叫着。
等等往她怀里拱了拱,林俏眼泪不知不觉都出来了,她给等等真挚温柔地道歉:“对不起啊等等,原谅我好不好。”
原本叫她吃饭的刘姨,闻言闪在树后,老人家半晌没出声,心里跟明镜一样。等林俏不出声了,方才叫她去饭桌上吃饭。
饭桌上就她和刘姨两个人,两个人吃的不多。刘姨要收拾碗筷被林俏拦下了,往常岑政在,都是他收。
林俏把碗筷垒好,让刘姨回房休息。她看着刘姨把菜收好,半晌鬼使神差补了句:“刘姨,他去他爷爷家,基本都不吃饭,他回来,您让他吃一点吧。”
刘姨的眉目很温柔,她问:“你自己怎么不跟他说?”
林俏头顶是一片斑驳破碎的日光,她抿了抿唇:“您帮我说吧。”
那天晚上岑政一直到晚上十点都没回来,林俏抱着等等在房间里玩,浑然不觉另一个地方的争执全然是因她而起。
岑家院子的书房里,气氛紧绷到人喘不上气。屋外陈玢抱着孩子拍着胸口顺着气,几个月大的孩子红着脸正哭。
闵洲文一边安抚老婆,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还要听着书房里老爷子把书桌拍得震天响的动静。
岑老爷子气的眼睛都发红,他指着岑政劈头盖脸地训斥:“你要为了那么一个女孩,跟你父亲、跟你爷爷作对!跟岑家作对!”
岑政不说话,站在书房的吊灯下。
岑老爷子气急,随手拿过桌角的砚台朝他砸,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锋利的边角挨着他手腕凸出的骨头。
一声巨响,岑政痛得咬紧了牙,砚台碎裂,干涸的墨块成粉尘飞扬。
屋外的闵洲文要闯进来,却被陈玢抖着手把他拉住了。
“你好不容易把青越清干净了,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要把你撤下来吗!”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追着一个连大学都没上的女孩去厦门,说出去我都嫌丢人!现在为了她,把当年的案子拿过来重查,怎么?你是要哪天亲自把你父亲、把我这个爷爷送进去吗!”
老爷子越想越暴怒:“从前,我只当你是年少心性,可是现在,你三番五次去重整当年的事!你不要给我太放肆!你父亲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然是难堪大任!”
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后,抚着胸口才顺下气,一双眼凝着岑政,锐利摄人。
岑政仍然立在原地,他闭了闭眼,试图这样挥散耳边残存的轰鸣、屋子里未消的咆哮,和欲裂的头疼。
虽然无济于事,他手腕流着血,看了眼老爷子,然后转身把碎裂的砚台捡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老爷子气的恨不得再抽他一顿。
岑政在这个时候,终于和老爷子对视。岑家旁支众多,老爷子一辈子生了四个儿子,孙辈众多,即使如此,他也必须要承认,岑政是生得最好的一个。
他和他母亲有双相似的凤眼,同样骄傲的气度,或许这就是他父亲一直不喜他的原因。岑震一直觉得输给了陈女士,于是便把所有的挫败和怨恨不甘,全发泄到了岑政身上。
他这个孙儿在他眼里,也从来是骄傲的,那双眼睛里蕴着清绝的气魄。
可此时此刻,老爷子忽然有点愣住了,那双眼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和倦怠。岑政把砚台放回书桌,回想老爷子刚才说的话,他想说些什么。
却觉得喉咙发涩,几个月前,林俏蹲在他面前捂着脸哭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爷爷。”他抬眸眼眶泛红,老爷子心底一震,岑政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您一口一个没上大学的女孩称呼她,您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没上大学?”
“怎么?”老爷子不以为然,带着上位者的嘲讽,“要是真考上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学,还会因为缺了钱上不成?”
岑政止了所有话头,扯了扯唇一笑,仰着头,嗓音干哑:“是,在您眼里没什么人上得了台面,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学,可是爷爷……”
他顿了顿,方觉再开口说话万分艰难。
黑暗里,岑政的嗓音涩而哑,语调隐忍:“她原本不用吃这么多苦的。您今天说她,是一个连大学都没上的,以后也还会再有人这么嘲讽她。爷爷,您说的对,我是您孙子,我不能也不会把您和岑震真给怎么样,岑家那么多人,也不能因为岑震干的破事,真给败了。”
老爷子瞳孔震了震,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
岑政睫毛发颤,手背上青筋暴起:“可是账要算,谁来算?”老爷子不说话,岑政见状凉凉一笑,“您孙子我来算,所有的一切我来担,您和岑家大可放心。”
老爷子如鲠在喉,重重跌在板凳上,脸色依旧黑沉,一言不发。岑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爷子看着那个背影,他一想,他永远不会忘记,刚才自己孙子和他说话的语气,那里边的幽怨、嘲讽、不甘、无奈,可到最后,全是沉默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