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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1页)

顾辰宇在医院呆了一会儿变回了单位,他和顾西说自己下班再过来。

顾西本想拒绝,但看他态度很强硬,她便只点了点头。季忘川倒是从来了之后没再回律所,中午顾西听到苗林给他打电话,他低声说了句顾西了,我在医院。

傍晚的病房里,光线斜斜地切进来,把窗台上的水杯影子拉得很长。顾西靠在床头,右脚打着石膏,悬在支架上,整个人陷在医院的白色床单里,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

顾辰宇站在床边,手机捏在手里转来转去,眉间拧着的那道褶子从他下班过来就没松开过。

“顾西,我回家和妈说,让她明天一早过来。”

顾西没抬头,手指在病号服袖口上反复捻着线头。“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这就是小伤……”

“什么叫小伤?医生说在医院起码待一周,你一个人——”

“医院有护工。”

顾辰宇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手机往外套兜里一揣,重重叹了口气。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走廊上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远远地响过去,像一条模糊的河。

他正想再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季忘川拎着便利店袋子走进来,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顾西吊着的脚,又看了一眼顾辰宇,什么也没问。

顾辰宇看了季忘川一眼,语气不算很好,“忘川,你律所如果很忙的话,明天我让我妈过来照顾——”

“不用。”顾西终于抬起头,目光从顾辰宇脸上淡淡地滑过去,落在季忘川身上,停留不到半秒就又移开了。“你们都忙自己的去,我没事。”

季忘川拉开椅子坐下来,手随意搁在膝上,动作不急不缓。“我留下。”

顾辰宇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顾西,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让他有些窘。他搓了搓手,“那你好好照顾顾西,我先不让妈过来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乱动,等你出院我再告诉妈。”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只剩下输液器规律的滴答声。

季忘川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又把一盒小番茄推到床头。他自己没有喝水,只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晚霞正在褪去,留下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布。顾西转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灯光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有些柔和,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她熟悉的——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段永远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你不用在这耗着。”她说。

“你哥让我看着你。”

“他让你看你就看?”

季忘川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反应。“我答应过你哥会照顾你。”顾西没再说话,重新把脸转向窗外。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团里偶尔有人影匆匆走过,那些影子被拉得很长,消失在医院大门的方向。

“喝水吗?”注意到顾西的动作,季忘川说。

顾西伸手去够那瓶水,石膏限制了她的动作,身体微微侧倾时牵到了脚踝处的伤,她皱了皱眉。季忘川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把水瓶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凉凉的,一触即分。他没有多停留一秒,退回椅子坐下,重新翻开手机屏幕。屏光亮起来照着他的脸,眉心那道细细的竖纹显现出来,那是他专注时习惯性的表情。顾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大概在便利店里特意挑了不冰的。

护士来查过一回房,换了输液瓶,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季忘川起身去关窗,说夜里风凉。他的动作很轻,窗扇合拢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把外面梧桐叶的沙沙声隔成了更模糊的背景。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电视挂在墙上角落,谁也没想起来去开。顾西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它出的白光在白色墙壁上投下冷淡的光晕。人一旦躺进医院里,时间就会变得黏稠,每一分钟都像泡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你其实不用这样。”她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季忘川没从手机屏幕上抬头。“什么?”

“我说你没必要二十四小时在这守着。我不需要人陪,你也有自己的事。”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翻面扣在膝上。“律所那边我请了假。”

“你不是下周有个案子要开庭?”

“那是下周四。”

顾西没再坚持。她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就像当初决定要她搬进他的公寓一样,说搬就搬了,箱子在门口码得整整齐齐,连拖鞋都帮她带了。那时候她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的动作,心里涌上来的那点温热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他公事公办的口吻浇灭了。他说,说两个人订婚了肯定要住在一起,不然会被人议论。他说得那么得体,那么周全,像在做一份尽职调查,把所有的利弊都列在表格里,算出最优解。而她,就是那个最优解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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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季忘川把陪护床从柜子里拖出来展开,铺上医院的薄被。他的动作利落,铺床叠被都带着法律人那种精确而高效的节奏,几下就弄好了,连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顾西看着他弯下腰整理床单的背影,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在同一间房子住过了。

“关灯了。”他说。

“嗯。”

陪护床上的小灯被他拧灭了,只留下走廊门缝里透进来的一条细长光线,横亘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温柔的界线。顾西闭着眼睛,却睡不着。大概没过多久,她听到季忘川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睡得倒是快。她睁开眼,在黑暗中侧过头去,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陪护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裹在薄被里,蜷着身子,比她印象中小了一圈。他连睡相都十分收敛,规规矩矩地侧卧着,像在开庭时端正的坐姿,连梦里都在维持某种得体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季忘川已经不在陪护床上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用过一样。床头柜上摆着新的保温杯,杯盖上贴了张便签纸,写着“白粥,趁热”。他的字迹她认得,撇捺都收得很紧,和他这个人一样,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多不少。顾西伸手把便签揭下来,捏在指尖看了一会儿,又贴回保温杯上。窗外阳光白亮亮的,鸟在什么地方叫,声音清清脆脆的,一点心事都没有。

上午查完房,护士帮她调整了吊脚的角度,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可以试着下地拄拐。顾西点点头,看着护士走出去,门还没来得及合上,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王璨的脸从门缝里探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顾西!”

顾西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但很快松开了。“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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