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叫他咋说?
他家中哪来的兄弟不少?
他家子嗣单薄,五代单传!
家里的主子,总共加起来都没十口人,那你说家里的争执多么?
姑姑那时候还未出嫁,长相明媚,性格爱笑爱闹,家里人谁不喜欢?
那真是掌上珠,手中宝,谁不怜惜她?
不说祖父母和爹爹如何对姑姑予取予求,就说姑姑善解人意,爹和娘之间的窗户纸还是姑姑帮着戳破的。娘比姑姑大几岁,因祖母忙碌,姑姑一天之中一半时间是跟着娘的。
娘有多宠姑姑?
姑姑和小姐妹出去玩,娘必定要塞零花钱。过一个时辰姑姑没回来,就要让人过去看看情况,若是两个时辰还没回家,都恨不能亲自去接。
娘但凡出门,就少不了给姑姑买东西,不拘是衣衫鞋袜还是糕点果子,甚至有一次见摆摊的摊贩卖的根雕小狗好看,还特意给姑姑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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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还总教导她,姑姑以后要嫁到别人家,她性子好,要是叫人欺负了怎么办?督促他不要怕苦怕累,以后家里指望他给姑姑撑腰。
对待姑姑,跟对待闺女差不多。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这些也不能告知师父,不然,还是会露馅。
周恒就说:“家中亲眷俱都慈和宽厚,谁都不是性情狭小之辈,自然少有争端。至于我四哥,她生得好,脾气好,看起来又柔弱,长辈们疼的什么似的,唯恐她受委屈。”
说着话,周恒话音一拐,忍不住道:“但后来家里遭了难,我四哥真是受大委屈了。”
赵承凛放下筷子,看过来,“怎么说?”
周恒支支吾吾,“家里遭难了么,日子过不下去了。有人接济我们,我们念着家里曾对人家有恩,想着人家这是在还恩情,也就去了。谁知道……”
“生什么了?”
“生的事情太多了,三言两语都说不完。总之,这一次把我四哥坑苦了。这也就是我四哥性情好,看得开,不然,一般人怕是都迈不过那个槛。”
赵承凛心知肚明,这该是在说,平王府意欲攀附权贵,故而折辱周家众人。
一会儿想要毒杀,一会儿要贬妾为妻,最后,为防寒了老人心,同意两人和离。
“我们在那边没活路了,留下来就是一个死。我四哥就说,干脆来安西吧。安西在靖北王治下,先不说气候如何,这里的治安是一等一的好。且听说安西接收各地流民,所以我们便过来了。”
赵承凛点头,来安西怕是出于三重考量。
其一,赵端和赵宣都以为他们会去京城告御状,或去江南投奔白家,来安西出其不意,被找到的几率不大。
二来,安西在他治下,真要是平王府的人找过来,周家人只要舍出颜面,求救官府,便必定能保下性命。
三来,安西距离平朔近便,快马两天能走一个来回。他们一行带着幼儿,尽快找地方安置是重中之重。
“可还想重回故土?回敬故人?”
周恒一愣,挠挠头,“故土,自然是想回的,但这也不是想回就能回的事儿。如今摊子好不容易铺展开了,就怕回去一趟,好好的生意黄了。至于,回敬故人,师父,人家家大势大,如今我们还回敬不了。”
周恒后续又说了一些话,比如那家如何富贵,那真是奴婢成群,家财万贯。别看天天在外边装穷,其实家里富的流油。
还说,那家里养着好些仗势欺人的恶棍,看人下菜碟。他借住时,没少被人挤兑欺负。
好在,他也不是好惹的,他很能豁出去。那些人被他不要命的劲儿吓住,收敛许多。
又说,那家家大势大,一般的官员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这样的人,你要是照拂百姓,百姓真能给你立生祠,可他们为富不仁,下边就骂声连天。
可他们手中有权,有刀,有兵,大家没被逼到绝路上,就还忍着。
絮絮叨叨的,赵承凛把饭吃完了。
周恒见状,把东西一收拾,这就往出走。
闲拉乱扯,总算没让师父想起他的功课。他还是赶紧撤吧,万一师父想起来,问起他,他答得乱七八糟,再气死师父。
周恒走了,赵承凛坐在窗户边,又想周家与平王府的恩怨。
其中涉及到两条人命。
差一点就是数条人命。
这不是生死大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