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前的圆凳没有靠背,所以五条悟没办法伸展身体发出感叹:“不,没什么~”
九十九由基说道:“五条,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机械丸已经确定他们接触了羂索,你的学生”
“年轻人们不都是这样嘛,”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仿佛现在不是什么关乎咒术界与人类未来的关键时刻,“虽然激进又冒险了点,但很有活力哦。”
九十九由基指着他问天元:“这个人一直这么不着调吗?”
全知的术师沉默着:“”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说啊。”五条悟在进来之前重新戴上了眼罩,这并非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只是他想要这样做罢了。
所以他随性地摊开手,耸肩摆出了一副“我也没办法了”的模样说道:“除非有人能给出更完美的解,否则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孩子们去寻找答案呢?”
“这可不应该是你会说的话,五条,”九十九由基撑着脸皱眉,似乎对五条悟突然‘不务正业’的做法十分不解,“未免也太过溺爱他们了吧?”
“高专毕业之后你就完全跑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吧,九十九?无聊的大人连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青春都会一并否认啊。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不论是谁,剥夺年轻人的青春都是不可原谅的事啊!”
那是什么?电视剧的名台词吗?
“听起来会是校园恋爱剧场才会出现的对话。”
五条悟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不知道九十九由基说的哪个词让他如此乐不可支。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吧台边问道:“所以,天元大人你怎么说?和全人类的超重复同化有机会吗?”
天元放下了手中被擦得干净锃亮的酒杯,在回答五条悟的问题之前先看向了九十九由基:“你说你还能听到那些孩子们的声音但那也只是他们留下的呓语,在成为‘天元’之后的意识融合无法避免,这条路很难走通。”
被打磨圆润的冰球在剔透的酒水里浮动着,五条悟说道:“但他们都是星浆体吧?本来就是为了适应与你同化而诞生的特异体质。星浆体也有天资优劣之分,当年的天内不就是最出众的那个吗?”
九十九由基不得不打断他:“五条。”
他向前倾身,双眼明明被眼罩遮住,却能让人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沉重地压了上去:“三位一体的命运早就被打破了,你也该为自己的‘人生’好好考虑一下了吧,天元大人?别总等着别人帮你做选择啊。”
“人生吗。”
天元看着眼前的两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以创造一个不会再产生咒灵的世界为理想,五条悟一直想要改变这个咒术界。也许在这漫长的生命刚开始的时候,它也曾抱着用自己的结界术为这个国家的人民带来安定的信念,而今大概已经将之化为了本能,并一直如此坚信着。
只是看着走到自己眼前,不断往来于薨星宫外的咒术师们,它已然无法回忆起当年诉说理想——若真能称之为理想——时的那份雀跃与责任感,流淌在宛如枯朽却从未倒下的御神木般的身体中的只有无尽生命带来的平静。
从现实意义上来说,它早已不能算是人类,完成进化的它与天地融为一体,所以对于开启同化后自己的生命是否能够得到延续也没有太大的执念,可终究还是对人类意识的融合与可能发生的集体失控抱有疑虑。
九十九由基撑着侧脸,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曾摆在她面前的几条路看起来都能够通向她的理想,但因为这些选择们并不“完美”,总会有她无法接受的后果所以才被她一一舍弃。
说句题外话,当年盘星教还是一个崇拜天元的教会时遵从教义拒绝同化,如果不是以牺牲星浆体来达成这一目标的话,曾是星浆体的九十九由基大概会选择与他们合作。如今羂索提出的同化虽然能够将国内的所有普通人变成术师,但这样也会引来其他人对他们独占咒力这一资源的不满。
机械丸说各个结界都有外国部队进入,如今死灭回游的新增泳者数量正在飞速上涨。
空性结界内的三人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羂索所谓的咒力最优化会只停留在让全人类变成术师上,听他在涩谷的说法,似乎对由全人类与天元同化之后能够创造出的什么东西更感兴趣。
九十九由基从里面听出了点别的深意,不过那也只能当做她不与羂索选择同一条道路的另一个理由。没准全人类都变成术师也没办法阻止咒灵的生成之类的。
“说来说去,如果羂索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来找天元大人,这一点是肯定的吧?”五条悟的说法的到了天元的肯定。
九十九由基直接提议:“我来拦住他们两个,五条,你留在这边直接杀了他。”
五条悟的沉默令她有些不安和疑惑。由空性结界幻化出来的酒水不再晃动,本该慢慢融化的冰球也保持原本的大小很长时间了,似乎这处空间的主人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来维持这里的“活性”。
半晌,五条悟才像是终于接收到信号的机器一样回答道:“啊,好啊。如果他们过来的话就这么办吧。”
——
“什么叫先不去薨星宫了?”虎杖悠仁质问道。
羂索从观众席下到了地面上,抄手悠闲地迈着步子向前:“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五条悟解封后既然没有选择从源头上解决掉我这个麻烦,他能选的不就是在我计划中的‘下一步’那里守株待兔?”
时间能够改变太多东西。或长或短,也许一年、也许几天就能让一个人的念头被完全颠覆,甚至性格和行事作风都变得天翻地覆。放在虎杖悠仁身上,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和羂索站在同一片空间里,还算是心平气和地听他讲话。
曾经透过血脉和灵魂感受到的共鸣、不知何时刻印在额头的咒印以及哄骗中立下的束缚已经随着涩谷的那次死亡而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少曾有一段时间专属于羂索的那个亲昵又可怕的称呼,也彻底被虎杖悠仁从自己的嘴巴里抹消干净。
“他的确是个尽心竭力,甚至为了咒术界呕心沥血的最强咒术师,但只要是人类都会有私心的啊,”羂索回想起在涩谷副都心线地下站台第一次用这个皮囊见到五条悟的场景,就算灵魂再怎么清醒,大脑也还是会背叛个人意志,“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五条悟这么多年想做的不就是改革咒术界吗?”
错位的人物关系让虎杖悠仁产生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混乱感。占据着夏油杰身体的羂索对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的陌路侃侃而谈,偏偏虎杖悠仁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真的了解过他们。
比起他,乙骨忧太更能理解羂索话中的意思,而他也不得不对羂索看人的独到眼光感到怵目惊心。也是,若非如此羂索怎么能在千年之间说服那么多术师签订了契约?
但也许他的局限也在于此。羂索的术式让他在战斗方面必须依赖自己占据的躯体,恐怕千年来从未真正有机会成为某个时代的“最强”,这也注定他无法和最强之人感同身受。
他看到的、认为的不过是亲眼看着世界行走千年得来的经验之谈,只是不真正成为某个人的话,绝对没办法完全理解那个人的想法。
羂索觉得五条悟最大的心愿只是改变这个咒术界对也不对。这的确称得上是五条悟的梦想,为此他成为了一个好教师,培养了一群很有实力的学生,这一路也有很多人在帮助他。
但身为“最强”呢?不,准确的说是身为最强的“五条悟”呢?
从刚才开始虎杖悠仁就有些耳鸣。
尖锐的嗡鸣声结束,他听到乙骨忧太说:“我还不太够格吧?”
第132章
羂索挑眉反问道:“够格?”
他耸了耸肩,言语间夹杂着隐秘却被说话者故意泄露出来的讽刺与贬低:“不用想太多,这不是你早就做过一次的事了吗?”
羂索并没有理解乙骨忧太问出那句话的真正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