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虎杖悠仁觉得他是为了某种正义感而教训那些混混,那他必须纠正自己的想法才行。就像伏黑惠很早和他说过的,咒术师可不是英雄,他也不是正义的伙伴。
虎杖悠仁的眼睛转了回来,伏黑惠看不见他藏在手臂后的嘴巴,只能听到虎杖悠仁平淡地说道:“我知道啊。倒是伏黑,你真的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吗?”
少年咒术师不像是在和虎杖悠仁说,倒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在气氛又一次变得僵硬起来之前,虎杖悠仁从桌子上抬起身,规规矩矩地坐好:“抱歉,总感觉最近我总会把气氛搞得很僵所以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似乎很快陷入了可怕的烦闷之中,将跑偏的话题带回了他们最开始讨论的问题上。
“我觉得这没什么吧?”伏黑惠又喝了一口咖啡,醇香在苦味散尽之后才慢慢萌发:“津美纪也有自己的朋友,我们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再一起回家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你不好好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呢?”
其实是因为虎杖悠仁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好好地传达给试图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伏黑惠。最近他总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一团被猫咪扯乱的毛线团,找不到线头,也顺不清条理。
“所以说,”他磕磕绊绊,只能尽可能更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忧太总觉得自己在阻碍我啊!还说想要单独搬出去住,但他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然后呢?”
“这已经很严重了。”
伏黑惠叹了口气:“你这不是很明白吗?乙骨前辈只是看起来想要推开你,实际上他想通过这样的行为或者说是你拒绝被他推开的行为来确定你不是真的想要疏远他。”
这算什么啊?伏黑惠心道,简直就像是在看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一样莫名其妙。
“你好懂诶,伏黑。”
额角抽动了一下,伏黑惠将敲打粉发少年的怒火压了下去,语气不善地警告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最近做了什么会让他误解的事吗?或者有哪些无意识的行为让他多想了?乙骨前辈心思很细,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
出乎他意料的,虎杖悠仁居然在这个话题前望而却步。
“真的假的?”
虎杖悠仁傻呵呵地挠着头,自暴自弃地说:“大概?”
行吧。伏黑惠给津美纪发去信息说自己不回家吃晚饭,然后提出了要求:“晚饭你来请。”
虎杖悠仁双手合十,几乎要把脑袋磕在桌子上:“太感谢你了!伏黑哥!”
他们将阵地从饮品店转移到了拉面店,在热腾腾的豚骨拉面端上桌的时候,伏黑惠示意虎杖悠仁可以开始讲了。
“大概是有一次我们吵架了,不,也不算是吵架吧没有吵起来,但变化应该就是从那之后发生的。”虎杖悠仁用筷子卷着面条,倒豆子似的开始讲了起来。
伏黑惠安静地听着。他从虎杖悠仁的口中捕捉到了关键词“盘星教”,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记忆太过模糊,此刻也想不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这还是虎杖悠仁第一次这么详细地讲述他和乙骨忧太之间的关系,偶尔也能从中推测他们现在的生活状况。
他们似乎很小的时候就一起生活,加上伏黑惠从没听他们提起过父母和其他家人,难道都是孤儿所以相依为命吗?虎杖悠仁说开始争吵的转折点在他背着乙骨忧太偷偷向熟悉的人询问了有关盘星教的事,但是乙骨忧太似乎不希望他再深究这些。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不太好?”伏黑惠猜测道。
因为和伏黑惠太熟了,加之想要找人倾诉的欲望,虎杖悠仁第一次说得多了些,跨过了他们一直默契遵守的界线:“不能说不好,只是我们和他们的想法不太一样。”
他们和别人住在一起,而这群人有什么无法被虎杖悠仁轻易接受的目的。果然是诅咒师吗?
“其实这一直都是我们的梦想啦,”贴着碗壁的海苔已经向下滑落了大半,纯色的骨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去旅行,不会因为咒灵、诅咒和非术师的事烦恼,离这些烦心事越远越好。忧太想要自己的‘家’。”
这很符合伏黑惠对乙骨忧太的认识。他实在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也许是过往的经历让他的性格中多了一些被伪装成温柔和坚强的脆弱,从那双眼睛里流出来的无意识依赖说明他恐惧着失去。
而这种情感的源头伏黑惠望着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的虎杖悠仁。
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伏黑,你在听吗?”
“我在听。重点是你怎么想的,虎杖。你总是在避开这个话题,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才会让乙骨前辈误会?”
他可不是会轻易选择自我隔离的人。
虎杖悠仁觉得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自己就变得不太像原来的自己了。也许是比那次争吵更早。
他不再喜欢被乙骨忧太拉着手走,因为没有人这么大之后还会像他们这样一直手牵手,所以他会在乙骨忧太试图捉住他的时候下意识地慌乱和感到不好意思。但是这样做后,乙骨忧太的眼神总会有不易察觉的失落,这又让虎杖悠仁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而且,”他垂着眸子说,“我总觉得他的手很烫诶。”
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比较大的帽衫,这样前倾身体的时候,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勾玉就露了出来。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挂坠是乙骨前辈送给你的?”
虎杖悠仁愣住,疑惑地回答:“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伏黑惠挑起一侧的眉毛,用一种了然和“你居然不知道”交杂的语气说:“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虎杖,那上面有咒印啊。”
“?”
虎杖悠仁将绳子拿了下来,木制勾玉的表面多了一些细小的划痕,还带着少年人的体温。
在征得他的同意后,伏黑惠将挂坠拿了过来,细细观察之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不太常见,但肯定是某种‘痕迹’,没什么别的作用,就像是动物标记领地一样在这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咒力。”
粗糙得很,正因如此才很显眼。因为虎杖悠仁总是和乙骨忧太一起出现,所以伏黑惠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一缕异质咒力的来源。而且他总觉得这个粗糙的咒印几乎要和残秽没什么区别了,像是有人在无意识中完成了这个“诅咒”。
他突然“嘁”了一声,五条悟的脸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个白毛老师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咒力?是谁的?”虎杖悠仁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伏黑惠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他贴身携带的勾玉上会有其他人的咒力?而且仔细感知的话,那不是忧太的咒力吗?
伏黑惠迅速将它还给了虎杖悠仁,见他仍有些懵懵地盯着掌心里的勾玉,忍不住开口:“虎杖你”
念头通达的那一刻,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伏黑惠用手挡住嘴巴低头沉思了片刻,略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和原来如此的感觉,语调奇异地对虎杖悠仁说道:“你完蛋了啊。”
“——哈?!”
第58章